許通元:在影像與文字的間縫裡

杜忠全

認識許通元的人,大概無不知道他酷嗜電影的;不認識許通元的人,應該也能從他的文字裡間看到隱約流竄的影像,以及那些禁錮不住的鏡頭意象,它們後來都讓他給轉化成文字了……

大銀幕和小螢幕,那是許通元在文字閱讀與創作之外,最是讓他駐歩留連的精神庭園了:“有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電影比讀書還來得多了呢!”說著一樁樁一件件的“影像觀聽來時路”之後,他笑著說。

通元來自東馬,但自大學之後,他就一直在新山生活與寫作了。在半島南端的“邊城”安置了自己的書桌,這樣的一種地理位置,讓通元在電影方面的濃烈興趣,多了一條暢通的渠道──只要跨過新柔長堤,鄰國一年數度的電影節與本地院線不上畫的外國影片,也就盡落眼底,而對藝術影片如飢似渴的心靈,也就能得到最大的慰藉了。

從唸書到創作,鎮日裡與文字為伍,乃至要把雜亂無序的文字給理出一番理路來,一旦感覺心思麻痺了後,讓自己藏身到影像世界裡暫作休歇,這個時候,往往能讓窒息的心靈得到了釋放:

“我是唸產業管理的。”通元回憶說:“大學畢業之前做論文,先是我的指導教授要我反反覆覆地修改論文──幾乎每一次的見面,他都大幅度地修改我的論文,以致後來我甚至產生了疑慮,心想:究竟他對我的論文課題熟不熟悉的呢?後來還更糟糕的是,我根本就找不到指導老師了──聽說他母親病了,讓他再沒心思照管學生,這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去找別的老師幫忙,但也還是理不出頭緒來……”

臨畢業之前,論文一時卡在死角了,通元當時洩氣地抽身出來,帶上了行李就北上吉隆坡,讓自己躲到電影裡頭,在聲光流竄之間,忘了自己也忘了世界:

“那是蔡明亮電影展,記得是馬來西亞電影協會主辦的。”他繼續追述說:“當時我跟著陳蝶進場,然後完全拋開了論文的事,讓自己一頭栽進電影裡,接連看了好幾部蔡明亮的影片……”在光影之間釋放而出的,那些別人與自己的情感與情緒糾纏在一起暢遊了一番之後,腦筋裡緊繃得失去了彈性的發條,也就漸漸地鬆解開來了。心頭的糾結不復存在了,南返並重新回到書桌跟前時,那些解不通的死結,霎時間也就豁然開解了!

他不會忘記,是電影,喔,還是蔡明亮的電影,讓他順利地完成學位論文畢了業哩!

多年來埋首於閱讀與創作,並且無法拒絕那些讓浮光掠影拼接起來的情感之流,通元解釋說,對他來說,他其實並沒有在文字閱讀與影像觀聽之間,畫出一條判然兩分的界線來的:無論是刷印在書頁間凝定不動的文字,還是熄了燈之後才流瀉出來的影像與聲音,對他來說,在在都是一種創作,而他總是樂於面對這兩種不同形式的創作。對於電影,他曾經做過的瘋狂舉動,就是讓自己在一天裡接連看了五部影片:

“有一回到吉隆坡的谷中城,我從白天到晚上都一直泡在電影院裡,看了依朗影展又跳去看國際院線片。其實啊,在看到第四部片的時候,我就已經感到頭腦麻痺,而由著自己在銀幕跟前昏昏沉沉地發愣了。但是,後來我還是決定接著看第五部片!”通元說:“看第五部電影的時候,我的精神又提起來了,因為那部電影實在很精采,呵呵……”

從故鄉東馬過渡到讀書與工作的半島南端,以及北上半島各大小城鎮和跨越長堤,乃至偶一探訪的國外都會,許通元看電影和搜羅影碟的地理版圖,總是隨著歲月的伸展而不斷地擴張。從酷嗜而近於癡迷之後,他無可避免地要透過相關書籍的閱讀──包括電影理論在內,而透過文字來進一步地穿透影像,讓自己更為貼近那些影像背後的創作心靈,然後,也無可避免地要讓影像給推擠出文字來的。緣於此,他在影評寫作以外,更還有“影視書寫”:

“看了那麼多的電影,影視書寫是再自然不過的一種延伸了。除此之外,早前我也寫了一系列的極短篇小說,都是跟電影有關的。”在影像與文字的間縫裡,通元說:“我把它們穿綴在創作裡,算是把看過了並且讓自己感動的影像轉化為文字,讓它們成為自己的一部份了。此外,我甚至也動手寫起劇本,然後想像著自己的文字轉換成影像畫面時的樣子……”

圖片說明──

1.新山城中坊的國泰戲院,許通元流連影像世界的其中一個角落。

柔佛巴魯假日廣場外僅剩招牌的光輝戲院,內容無存了,但點滴影像猶在心頭……

20061210日,星期日,南洋商報,Easy週刊,讀書人版,書卷餘情專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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