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風起?──文學園丁對文風社的希冀

杜忠全

1979年直接主導與扶持文風社的活動之後,誠如思寧所說的,菊凡投入了不少的金錢與精神,讓文風社在基金薄弱的情況之下繼續運作,但對菊凡本人來說,金錢的投入總在其次:

“我覺得,對我的生活影響比較大的,還是精神與時間的投入。在那幾個年頭裡,我把教學以外的時間,幾乎都花在搞文風社,甚至連家庭都照顧不上,要靠我的太太來打理了……”

據此而言,菊凡在前後將近10年之久的時間身任文風社的文藝園丁,在他的背後,總是有一個堅強的支柱,而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全心投入!

10年的悉心經營之後,對菊凡來說,文風社其實並沒有結束;在80年代的最後一個年頭凍結了活動以後,對一直盡心盡力地扶持青年文藝這一塊園地的菊凡來說,它只是“冬眠”:

“是的,我想,菊凡老師是不願意看到文風社就這樣宣告結束的。”我以文風社後來無疾而終的課題相詢,郭思寧還是看了看菊凡,然後才接著說:“關於文風社的中止活動,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人員的流散吧……”

按思寧的說法,到了1989年,許多文風社的中堅份子都各奔前程了,但舊人離開之後留下的空缺,卻得不到新生代的填補。比如思寧本身,她從師範學院畢業之後就分發到森美蘭州,自此也就跟文風社脫離了;跟她搭檔的吳龍川,也在那時期往台灣出發了,其他的幹部成員或活躍的社員,也都因為無可避免的升學或工作異動,而紛紛離開大山腳了。一代新人換舊人,原是一種世代汰換的常態;然而,在他們這一梯次過後的青春後輩,似乎都對文藝提不起勁了。

社團本來就是因為人群有結社活動的需要而興起的,人員流散了,尤其相關的活動也不再有需求之後,社團也就自動消亡了?除了這個,還有另一個促使文風社趨向人員寥落的因素,就是文學營再也辦不起來了:

“文風社自1982年開始辦文學營。我和龍川一起操辦的,是第六屆的文學營(1987),之後似乎還辦了一屆,過後就再也籌辦不起來了……”

之前說過,公開舉辦文學營,原是文風社發掘新寫手和吸納新社員的主要管道。文學營難以為繼了,這或可進一步解釋,為何社團會趨向人員凋零的景況。詩寧所說的這兩大因素,菊凡並不否認,但他卻從他的角度提出了另一種說法:

“其實,文風社每一年舉辦文學營,都會得到日新校友會撥出一筆款項來資助,然後我們再以向學員收取報名費的方式,來填補不足的部份。有了這一筆固定的資助,我們請講師的車馬費、租借場地的費用等等,也就有著落了;端靠收取微薄的報名費,其實是無法維持活動的。由此可見,校友會對我們文風社的接納與支持,其實是相當重要的。後來,校友會的領導班子換屆改選了,新屆的理事決定中止這為數不多的年度資助。走了12個年頭,沒有了汽油之後,我們就只好把車子停在馬路旁,再也無法開動了!你看,這算不算是個因素呢?

綜合菊凡與郭思寧的分析,或者可以這麼說:文風社在1989年之後“冬眠”,其實是在內外因素交相迫的情況之下形成的了。

文風社前後維持了12年頭,問思寧,在這不算短的時間裡,文風社可曾為馬華文壇挖掘了哪些閃亮的文星?思寧還是先看了看一旁坐著的菊凡,然後才說:

“對我們來說,文風社是很美好的青春記憶,但離開了文風社,離開寫作道路上攜手同行的同伴之後,我們絕大部份的人,後來都放下寫作的筆了。只是,只要我們從外地回到了大山腳,都會來看菊凡老師的就是了。我記得以前每一次來見老師,老師都會很關心地問我們,最近是不是還在寫作呢?老師長期在文風社投入了很多的心血,希望能發掘更多的人來投入寫作,但是,我們都讓老師很失望……”

文風社過去有棕櫚社來充作後盾,也有不少文壇前輩的關愛。棕櫚諸同仁之外,包括何乃健、方昂、傅承德、小黑等等在內的北馬作家,都曾應文風社之邀來講授文藝。雖然如此,提到出身於文風社,而目前還繼續在寫作的道路上耕耘的,我跟思寧一起數了數,發現除了發起創社的主幹成員之一的詩人陳強華、王連心(1981年度社長)、李成友(即方路,1985年任社長,也是唯一出身日新獨中的社長)、吳龍川(2005年第一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得主)、楊貴蓮(身兼文風與天蠍兩社的社員)等之外,其餘的都在文字的世界裡消失了。即使如此,菊凡後來(其實是直到現在)還依然抱持一份“文風再起”的希望:

“文風社不再繼續活動之後,我還在日新國中執教。大約在90年代的初期,抱著想要復活文風社的希望,我向校方提出了出版學生作品集的計畫:由校方撥出一筆款項,在支付了稿費和印刷費之後,我們以成本價把書賣出,之後回收的款項就用作第二年繼續出書的費用。我原以為這計畫不容易被接納的,沒想到當時的楊旺成校長很支持。這之後的每一年,日新國中都出版學生文集,直到我退休之後,似乎也還在繼續著……”

在這校方通過的正式出版計畫之外,菊凡也不放棄在校園裡挖掘新寫手,即鼓勵學生投入寫作與投稿,也一度很驚喜地發現了兩個很有寫作天份的學生:

“那是我屆齡退休之後,以合約教師的身份回到日中繼續任教的時期。因為發現她們很可造就,所以當時我就額外地讓他們以抄寫影印的方式,以學校的便利來編輯出版一份叫做《抒情文卷》的學生刊物。她們做得很用心,刊物也就持續出版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她們畢業了又是後繼無人,我就只得作罷了!”

其實,不光是對文風社不肯輕易罷手,就是對於棕櫚社,菊凡也依然抱著要讓它重新運作起來的希望:

“今年年初的一次聚會,有人提到要復活棕櫚,我當時就興冲冲地寫了一份計畫書。說到文風社,我現在已經脫離校園,不再有接觸年輕人的機會了,要‘復活’文風社,似乎是不太容易了。但我還是覺得,我們棕櫚還是可以在大家的能力範圍之內逐步恢復起來的,只要大家都還在寫作,我們就從小處做起嘛……”談了棕櫚又談文風,文藝園丁至今依然壯心不已,這,我們應該都能感受到的!

20061205日,星期二,光華日報,新風版,作家心路專欄-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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