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樣子

杜忠全

冬至了,春天還會遠嗎?但在熱帶國度,什麽是冬至?怎麽樣算是個冬節呢?

民俗有過了冬至就是年的說法,可見在人們的時間觀念裏,冬至是漫漫年時間裏的亮點,而且是相當具標桿性的個點;跨過時間的這門檻,個普天同慶的復合型大年節,也就掀開帷幕了,能不重視?

但是,過冬是如何的幅模樣呢?

記得有年人在香港,知道那幾天的行程裏有個冬至節,但人在外頭盲鉆,也就沒留心這日子究竟落在哪天,只按主辦當局排定的日程來活動。到了某日,活動照樣進行如儀,惟些涉及行政單位的環節,都被交待要略過了,他們提醒說:過冬了,大家都提早下班準備過節去了……冬至不是公假,但在中華民俗裏,畢竟不是個普通日子,讓坐班的員工早點兒回家準備過節,雖非理所當然卻情有可原。於是乎,這也算見識了人們是怎麽過冬的了。

端在手裏甜在心底

但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裏,所謂的冬至,就是碗沁著班蘭香的湯圓,冒著騰騰熱氣或冰鎮的,端在手裏了甜在心底,就算過節了。

當然,這之前更有的是,家人圍聚著圓桌捏捏搓搓的熱鬧情景:把白色的糯米團給染上色素,有吉祥喜慶的看著討喜的鮮紅色,也有南洋特色的鮮榨班蘭汁染成的綠色米團等等,把尋常日子裝飾成斑斕色彩了和著甜湯嚼下去,年的日子也就甜到底了,老人家說。

冬至搓制湯圓,以前嘛,家家戶戶無不推著笨重的舊石磨來磨米漿,磨出大桶的糯米漿了再行壓搟成米團,同步進行的,還有錘壹錘地將屋後采來的班蘭葉給塞到石臼裏,使勁地砸碎了榨出香濃的綠色草汁。不含化學色素,而是天然有機的綠色丸子,當晚就會出現在畚箕上;隔日早下熱鍋了,看它們沈下鍋底再浮上來,節日的心情也隨之上揚,也算過節了。如今生活逐漸變了樣,那般復雜的工序都免了,人們大多是買來現成的糯米粉了和水制成米團,甚至有直接在市場上買小分量的米團來自行搓制湯圓的;更省事壹些的,當然是直接跟湯圓販子買來盒裝或小包裝的湯圓,小盒或壹小包湯圓銀貨兩訖了往家裏提,就算完成過冬的程序了,是這樣的吧?

吃了湯圓再過聖誕

什麽叫過冬?沒有白雪在窗外飄飄灑灑,也沒有北風呼呼地敲窗灌室,只有商場裏白棉花團裝扮的冬景裝置,伴著聖誕樹、雪橇、銅鈴什麽的,那就是冬了。那些飄著音符的人造冬景,老人家總是說,哦,是紅毛冬至!聖誕老人的跫音到了,家裏也就該準備搓湯圓了,總是早個三四天,待我們吃完了湯圓,就輪到他們過節了,直都是這樣的,不是嗎?吃了湯圓再過聖誕,這前後日子不妨擇個良辰吉日,讓家裏灑掃個透徹,也就好整以暇地等過年了……歲月年老,年頭不停地翻新,幾代人就這樣走了來,沒有冬春夏秋,沒有春花也沒有冬雪,時間並不就此停擺不前。無論北回歸線或赤道線,四季的節氣,人們照樣過得不含糊,也照樣添了歲數白了頭,直都這樣了,沒什麽耽擱的。

吃了湯圓長歲數

年將盡,也是新的年即將掀開頭了,頭發花白的媽媽總會擡頭望著萬裏無雲的赤道藍天,再混雜著南中國海南岸的水災新聞喃喃自語,說做冬了,不久就該過新正了!但是,冬至究竟是什麽樣子,如果我不曾見過的南來新客外祖父當年沒給她說個依稀仿佛,她應當不能想象,大概只能覺得,不過是天氣旱了些,頭頂的天藍得欲滴了些,北風——其實是東北季候風刮得緊了些,哦,還有商場裏飄蕩的音符歡快了些,然後翻著日歷數著日子準備過冬。所謂的過冬,就是讓家裏的老老小小吃上壹碗湯圓了。

吃了湯圓長歲數,也就算過冬了,冬至快樂。

20131221日,南洋商報,商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