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臺歲月總是夢

杜忠全

如今回想起來,在臺北生活的那短暫年月,就彷彿一場夢那樣,它似乎不太真實,卻確實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美好經歷。留臺復離台,回來了,隔著的時日愈是久長,就愈是覺得它不太真切,就像昨夜的一場夢,夢裡影像歷歷,分明還在中山北路的公車站數著來往的車燈等候上山的260公車,或在士林的小北街看車來人往的喧鬧街景一邊候車轉乘,不想一眨眼,夢境消失,也遠去了,時間回不去,臺北,並不是再也去不到,而是回不去那麼樣的時光了……

初抵臺北,初次從赤道投身到春夏秋冬的四季輪轉裡,除了乍到他鄉異地的新鮮之外,心情總是灰的時候多。大學是所謂的“由你玩四年”,四年的時間,那時覺得漫長得很,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就那麼一晃眼,只稍微回個神,一切就成過眼雲煙了。

“學弟,你會喜歡這裡的!”剛到台北時,記得是某一次的過節聚會(中秋?),同學會的一個學姐或學長,大概是瞅著臺北新鮮人掩不住的離鄉愁緒,於是好意提醒。後來逐漸發現,自己對臺北的日子越發習慣了,寒假回家了臨離家,居然有一種回復生活節奏的期待!這樣的“發現”,想來跟自己後來毅然改變主意,大學畢業了當即離臺,之後的研究所就讓自己走上一條曲折的回家路徑,其實有著絕大的關係的。

留臺四年,後來自己卻花了更長的時間來“回家”,臺北,真是個讓人猜不透的城市……有一年,有朋友興致勃勃地通知,說從學校的網站能看到校園的即時影像。說得真神奇,聞言即打開網頁,那些熟悉的角落,果真就出現眼前了,空蕩蕩的角落或來來往往的人影,那些年月裡,自己就在裡頭的!只是,那樣又如何?你已不在臺北,也回不去那一段臺北的日子了……看了一陣子,也就作罷。

留臺,是許許多多的個人故事,寫在裡頭或藏在心底沒形諸筆墨的,都各有不同的心緒與思路。在我的臺北故事之前,留臺的故事早就掀開了帷幕;我的故事落幕之後,依然有著前仆後繼的後續篇章。當初提筆寫作之後,就斷斷續續寫了不少自己的臺北故事——生怕時間會把記憶給沖淡,忘了那些美好的青春,後來發現,原來並不會!只是,如今回頭檢視自己的故事,發現那一開始就是個回家的故事了,而回家這檔事,其實是臺北的短暫四年最終教會我的……

(2014年8月16日,星期六,星洲日報,星雲,書海謎踪拳專欄-54)

有人新書:《我們留臺那些年》

《我們留臺那些年》 , 黃錦樹、張錦忠、李宗舜主編,有人出版。

《我們留臺那些年》 , 黃錦樹、張錦忠、李宗舜主編,有人出版。

多講華語少說方言 家鄉話少了家鄉味

@陳燕妮報導

(檳城22日訊)很多現代家長爲了迎合精英教育的走向,加上中文隨著中國的崛起而受重視,從小以華語及英語和孩子溝通。這使到越來越多小孩不會講祖籍方言,對家鄉話一知半解。

鄉團擔心方言沒

眼看著我們最熟悉的方言日漸式微,有人將此歸咎于80年代起的“多講華語,少說方言”運動。但也有人認爲,方言有一定的生命力,不容易被消滅。

追溯歷史,我國“講華語運動”始于80年代,主要由民間華社推動,以向新加坡看齊。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是于1979年發起“講華語運動”。

初時,“多講華語,少說方言”運動以團結國內華人之名,在我國華社如火如荼進行時,深入各層各面,包括鄉團組織和華文學校。現今許多受中文教育家庭以華語爲第一語言,方言反而少用,讓鄉團擔心方言會有沒落的一天。

杜忠全:家庭制轉變衝擊

本報記者專訪拉曼大學中文系講師兼馬來亞大學中文系博士候選人杜忠全,檳威華校董事聯合會主席許海明局紳、檳城“福建專家”謝清祥及年輕家長以瞭解他們對于華語成爲第一親子語言,方言逐漸式微的看法。

長期專注于檳城在地書寫與民間文史搜集的杜忠全認爲,導致現代家庭較少使用方言與孩子溝通,最關鍵的在于家庭制的轉變,即由以往的大家庭轉爲80年代後持續至今的小家庭制。

他表示,這個情况比80年代初推行的講華語運動所帶來的衝擊更大。

他指出,到20世紀70年代爲止多是大家庭共住一處,由于家裏仍住著說方言的老人家,讓小孩子從小在方言的世界中長大,自然說得一口流利的方言。

“不過,80年代過後,小家庭制開始形成,除了家裏不一定住著說方言的老人家,很多年輕一輩也跨籍貫結合,且大家都受過教育,因此,華語開始成了家庭溝通語言。”

“小孩在這樣的環境長大,自然從小就說華語,這確實對方言的發展帶來很大的影響。”

他認爲,即使是祖父母,仍堅持使用方言與孫子溝通的比例可能也不多。

他指出,祖父母以華語和孫子溝通時,遣詞用字與發音都不標準,家長也不在意。這也使到小孩子從小就在一個不懂方言,華語又受污染的環境長大,這樣可能在語言上兩頭不著岸。

廣東話成强勢方言

對于有人覺得我國的方言有很强的生命力,不會輕易被消滅一事,杜忠全認爲,這主要是針對區域性的强勢方言,如中馬的廣東話、北馬的福建話及東馬詩巫的福州話等等來說的。

“反而是沒在任何地方形成區域性强勢方言的海南話遭受的衝擊最大。”

他舉例,其來自南馬的海南學生因家裏沒有講方言的關係,因此幷不會說本身的方言。反之,客家人學生却懂得講客家話,這可能是因爲客家人對本身語言的保存意識較强,家長在家中都以客家話與小孩溝通。

他表示,由于有香港粵語娛樂傳播作爲後盾,加上,廣東語在吉隆坡廣泛使用,已成爲區域性的强勢方言。就算不是廣東人也聽得懂廣東話。

台語劇推廣福建話
“福建話則是檳城華人的主流方言,同時也得力于近十來年臺灣台語電視劇的盛行,無形中營造一個學習福建話的環境。”

他以身爲客家人的姐夫爲例,對方原本只限于基本的福建話簡單交流,可是這幾年因爲台語連續劇的潜移默化影響,福建話進步神速。
“福州話雖然在檳城是屬弱勢方言,可是,却是東馬砂拉越詩巫、霹靂州實兆等地區,則是最流行的社會方言。”

他指出,很多時候,我們不會說自己的祖籍方言,主要是我們生活在一個以非自身籍貫方言爲主流方言的地方,例如生活在吉隆坡市區的福建人,從小就不說福建話,而以廣東話來溝通了。

福建童謠逐漸消失

另一方面,談到檳城許多福建童謠已隨著時代的變遷而逐漸消失,杜忠全將之歸納爲現今的社會沒提供孩子一個講方言的環境,其次是現在的電視節目太精彩,老人家不再像以往在空閑時以教導方言童謠來逗樂孫子。

由于對現今的新生代無法掌握方言有所警覺,杜忠全就曾收集方言老童謠來結集成書,希望以文字的形式來保留方言的民間文化。

謝清祥:會館鄉團改用華語

……(略)

(2014年8月23日,星期六,光華日報,城鎮直通車:方言日漸式微專題-上篇)

延伸:東方新聞- 方言母語逐漸沒落中?(上)

家鄉話少了家鄉味

家鄉話少了家鄉味

廢墟•藝術•興公司

⊙杜忠全

前些年路過檳城風車路(Jalan Gurdwara),如果不是如風般地飛車而過,來到三條路(Presgrave Road)的路口,總會轉過頭望一眼,那在歲月中逐漸老去了漸成廢墟的興公司公車維修站(Hin Co. Depot)。老檳城總有一段對過去穿行全島城郊的公車記憶,興公司的“藍巴”(Blue Bus),是喬治市城區與北海岸之間的公交車。歲月輪轉,烟塵消散了,島上的公車幾經重組與汰換,新生代大概就不曉得,過去半個世紀以來讓人記憶深刻的黃、青、藍和市政局公車串聯全島城郊的年代了吧?

廢墟不光能拆建,蓋起更具經濟效益的新建築,也能換一個思考角度,即賦予它新的生命,也能讓老靈魂回來憑吊逝去的生命。經過一段荒蕪歲月之後,去年以來興公司維修站的變身,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了。

如今它不再任荒草埋藏和坍塌,而有了新身分,叫做“興公司維修站藝術中心”(Hin Co. Depot Art Centre)。承過去喬治市的壁畫風潮,這裏的斷垣殘壁成了畫布,除了喬治市街頭的幾幅畫作是2012年喬治市藝術嘉年華的遺緒,恩尼斯的幾幅大壁畫,也在這裏長期展出。此外,既然轉廢墟爲城市的藝術角落,除了將原有的硬體空間修整了供各類型的藝術展出、如畫作、裝置等等之外,另有簡單搭建的遮棚與板台,讓舞蹈、戲劇等的演藝活動,都能在這裏進行;遮棚前方的綠草坪,就是觀衆駐步圍觀或席地而坐的地方了。

以前是舊型公車進廠維修的地方,濃烟滾滾、油污處處,進出的往往是公車司機和技工。時移境轉,如今是藝術家的結晶進駐,以及從四面八方來看展的人們。這樣,興公司的“藍巴”不再出現于生活周遭了,却以另一種方式與城市的人文共存,也與時間同在了。

眼下的2014年喬治市藝術節,去年整裝出發的興公司藝術維修站,也成爲其中的節目站點,一個月逾90項的展演節目裏頭,就有一些是在這裏進行的。遮棚與草場分別成爲演藝節目的舞臺與觀衆席之外,也有裝置藝術作品進駐,當然還有供長期參觀的恩尼斯壁畫作品了。

這樣,8月份的風車路,也就不再只有匆忙趕路的烟塵滾滾,還有老地頭煥發的新景象,與一年一度的藝術季連成一體了!

(2014年8月15日,星期五,南洋商報,旅游達人專欄)

http://www.nanyang.com/node/642082?tid=614

廢墟•藝術•興公司

廢墟•藝術•興公司

誰的喬治市誰的城?

⊙杜忠全

喬治市入遺之前,以及喬治市入遺之後,這城市的主題應該是一貫的,就是尋找及重建人與城的關係。

入遺之前的數年間,喬治市面對的是人氣銳减,居民逐年撤出。那些年裏,島上及對岸新型住宅區如火如荼地開發,且各自形成住商條件相對完備的衛星市鎮,喬治市,也就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失去了不可或缺的核心位置了。

……(略)

入遺之後,喬治市重新成爲新舊世代的目光焦點,游客也一年年增加,後者無疑不在設想之中,却是入遺的必然反應,因而必須進一步思索與梳理的。2012年,喬治市的街頭壁畫成爲最牽動人心的街頭景致,島民熱衷追捧,外地游客專程來島以走街尋畫,喬治市的城市游成了壁畫的發現之旅。這樣的“壁畫瘋”延續了一年有餘,對此前人們念茲在茲的人去留空城的問題,壁畫熱潮無疑帶來了正面效應,也引起更多有關城與人的思考。如今街頭壁畫在外地延燒,在喬治市反倒已是過眼雲烟,難以引起市民的興趣,只有畫作仍然與城市的風雨和艶陽同在了。

……(略)

如今尚在進行中的街頭康樂及藝文活動,其活動成果彰顯與否,端看策劃者對活動的定位與掌控。無論如何,類似的活動如具一定的吸引力,就能成爲人們進城找樂子的理由。按此思路,一些已然荒置的舊地頭如社尾萬山,如也能規劃爲特地主體的活動地帶,化腐朽爲神奇,也進一步拉近人與城的關係,豈不妙哉?

入遺刺激了城市旅游,但喬治市及其文化遺産,應該是屬在此生活的人群的。

(2014年7月,大馬普門雜志,第174期,世遺雙城-喬治市卷帙專欄-10)

誰的喬治市誰的城?

誰的喬治市誰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