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祭灶

⊙杜忠全
關于祭灶,還有兩件事可約略一說。
其一,祭灶向有臘月廿三或廿四之說,問年年忙于祭灶的老人家,却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大抵都是這樣,民俗實踐傳乎久遠,解釋系統與實踐系統有所脫離,但後者被謹慎地傳承下來,反映了民間文化某方面的堅韌生命力。有種說法,謂是“官三民四船家五”,說的是官府率先在臘月廿三祭灶,民間百姓則在廿四,而寄居水上以船爲家的水上人家,就在臘月廿五才祭灶了。如這屬實,則可看出古代風俗的兩個特點:一,祭灶不只是民間活動,連官府也慎重其事的;二,官先民後,官府往往先行其事,普羅百姓才接著辦的。
此外,傳統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說法,這似乎與今人的認知與實踐有著明顯落差。拜月且不說,在我們的生活中,一般的家庭裏,平日的晨昏燒香祭神,每每是家裏的年長女性爲之,到了臘月的祭灶,也還這樣的。
爲何有“女不祭灶”之說,恐怕也有著不少的解釋,有些顯得很逗趣,也反映了人們對神明的想像——即恭謹地供奉,但也認爲神明跟普通人一樣,“神性之异于人性者幾希”,所以要恰當地避嫌?
但另方面,也投射了古人對灶神的重視——不是祂在神明譜系中的位階,而是一種遠古的記憶傳承,所以必得一家之主的男性來祭灶才得?
(2014年1月24日,星期五,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418)

民俗實踐傳乎久遠,解釋系統與實踐系統有所脫離,但後者被謹慎地傳承下來,反映了民間文化某方面的堅韌生命力……

民俗實踐傳乎久遠,解釋系統與實踐系統有所脫離,但後者被謹慎地傳承下來,反映了民間文化某方面的堅韌生命力……

小年

⊙杜忠全

農曆廿三,按民俗是送灶日,也有稱“小年”的。

以送灶日爲“小年”的,一般的說法是,那是長江流域以北的民間風俗,南方則極少有此一說。年就是年了,爲何又以祭灶日爲“小年”呢?

民俗有“過了臘八就是年”,那是就年的氣息而言。在早前的生活節奏方面,真的是臘月廿三(或廿四)祭灶,也就是家家戶戶送灶君之後,過年的繁複程序,就一天天一樣樣地進行如儀了。祭灶是過年的序幕,操持一家人生活的雙手,從這一天的祭灶開始,就得每天不停地忙活,爲一家子的過年配備張羅不休了,年,就是在這時間的門檻上開始的,所以稱作“小年”。

按後來形成的民間神明譜系,灶君的位階幷不高,何以民間對祂如此重視?恐怕與祂一年一度返天庭“述職”有關,因而爲祂備妥新官袍與車馬,好在讓烟熏火烤一整年之後,換上一身潔淨的冠炮上天“述職”,再奉上甜果好讓祂道盡好話,但也促狹地以年糕來讓祂無法打小報告等等。

另一方面,民間對灶君的重視,或可溯源于早年巫教信仰的火崇拜,而這是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能不重視?即使在後來的民間信仰裏,灶君只能坐鎮厨房——這地方爲“君子”所拒,但祭灶日也相對地成爲“小年”,或可反映了某種意識……

“小年”一過,大年隨即就到,能不趕緊打點嗎?

(2014年1月23日,星期四,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417)

“小年”一過,大年隨即就到,能不趕緊打點嗎……

“小年”一過,大年隨即就到,能不趕緊打點嗎……

藍圖・世遺・喬治市

⊙杜忠全

2008年7月7日正式名列世界文化遺産名錄榜單之後,風風火火已五年餘,一切還是得回到初衷的。

入遺以來,最直接的效應首先是,老房子的産業價值應聲飈漲、慕名的遠近游客更一波緊似一波地涌來,游客淹城的商機與在此形勢下城市空間的應用互爲交纏與刺激,原本爲護城而啓動的申遺和入遺,究竟爲我們的城帶來了正面還是負面影響的思考,也就開始在一些人的腦際縈繞了……

……(略)……

2000年之後,因屋租統制法令的廢止,造成相當部分原有的商民陸續外遷,從而導致城區燕屋的數量大幅度增長,這樣的危機也推動申遺造就了轉機;2008年以來,因成功入遺的隨帶效應,游客涌現而注入了新商機,轉機讓人欣喜之餘,也帶來了新的危機了。這1786年以來由先輩披荊斬棘築成的島城,如果再傳個200餘年或更久遠的未來,我們的後代子孫,究竟會看到什麽樣的喬治市?站在歷史的風口前瞻後顧,我們這一輩人,不禁要作一番無邊的揣想,却不敢做太多的想像……

我們從先輩手裏繼承了一座城,却要留下什麽樣的城給我們的後輩?能不慎乎?

(2014年1月,普門雜誌,第168期,世遺雙城之喬治市卷帙專欄-7)

藍圖・世遺・喬治市

藍圖・世遺・喬治市

占領土庫街——喬治市無車日的進階版

⊙杜忠全

市政當局在喬治市世遺核心區規劃的“無車日”,前後落實了近2年;而今趁著學校長假的到來而推展的“占領土庫街”活動,其實是前者的進階版。

很多很多年前的事兒了,但我一直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周末的午後,幷不猛烈的日光斜照著車流稀疏的老街,橙黃的日影從街心爬上了高聳舊建築的白粉墻,也把我們的脚步拖曳得老長的。三幾個朋友沿著人行道踱步,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些什麽的,而我直把目光投向周休日午後顯得异常寬敞的街道:平日趕路而過總是擠在四輪與兩輪的烟塵滾滾之間衝鋒陷陣,這會兒只見空落落的街心,讓街道兩旁的殖民地舊建築更顯出另一番風味了。但是,這交通繁忙的路段,除了夜深人靜時刻,幾乎都不屬步行者的,可惜了!

沿著土庫街漫步,我們走到其中一個路口,拐個彎,一夥人就拐入義興街,往朋友的家藏身而去了。但是,這時間仿佛暫停的土庫街街頭畫,就此刻烙在我心裏久久不能揮去了……

那時候大概不曾想過,將來有那麽一天,自己和很多認識以及不認識的人,會毫無阻攔地在這熟悉的地頭當街漫步,而城市藍天底下再沒什麽值得趕忙的事,沿街那些把天空切割出不規則圖形的高聳建築,也不只是路過的風景而已。沿著土庫街漫步,沒有車來車往吐出的嗆鼻廢氣,沒有讓人聞之驚心的車笛聲,只有你自在跨步的閑適心情,以及與老街街心的動、靜態活動同在的百年殖民舊建築,這個時候,街道是你的,沒有哪個汽笛聲會催著你閃到一邊!

市政當局在喬治市世遺核心區規劃的“無車日”,前後落實了近2年;而今趁著學校長假的到來而推展的“占領土庫街”活動,其實是前者的進階版。周日上午時段,機動車照樣禁行,繁忙的街道回歸市民,你盡可在土庫街街心安步當車,無須擔心後有來車得留神閃避,也沒有在你舉起相機抓拍之時闖入鏡頭的大卡車大煞風景,你可以投入街頭的活動,可以駐步旁觀,當然也能沿著寬大的街心繼續往前———如果你願意,當然能把自行車騎進來。或者,你也可以約一班朋友到來,把街心變成了舒活筋骨的球場,或者帶樂器來彈唱一番……占領土庫街,你可以來觀景,也可以變成街頭景致的一部分。當然,不管是旁觀者還是活動中人,其實都是占領者了!

(2013年11月22日,星期五,南洋商報,旅游達人專欄)

http://nanyang.com.my/node/580664?tid=614

占領土庫街——喬治市無車日的進階版

占領土庫街——喬治市無車日的進階版

冷評熱議波心蕩‧創作文論皆成花———2013年《南洋文藝》回顧

⊙杜忠全

 

12013年的南洋文藝,相較于近幾年,較明顯的是,文藝評論與論述文章之發表,可說占了相當高的比率,其中所涉及的課題,也極爲引人矚目。

首先,整個3月份,有龍揚志博士的〈文學空間與當代馬華文壇秩序重構———以90年代馬華“兩報一刊”爲中心〉論述。該文鎖定南洋商報、星洲日報之文藝副刊及文藝刊物《蕉風》等“兩報一刊”爲考察對象,以討論20世紀90年代的馬華文學,主要的思路是“一部馬華文學史基本是一部副刊文學史”,此即所說的“文學空間”,而這樣的“空間”除了作品之“顯性文本”

堪足關注與討論,更還有主事者之識見與方針,甚至有關媒體所掌握的資源等“隱形文本”在內,都交織構成了文壇的秩序。該文作者雖來自中國,但針對某一斷代之馬華文學所作的討論,也堪爲有心人鑒往思來了。

這之後,另一延續成長綫條之景觀的,是身在臺灣的黃錦樹在6月之後的頻密地“重返”,也引發了一些往復討論,一些幾可視爲早年“辣味”的延續。黃錦樹之長評短論,自6月25日配合新紀元學院籌辦之“理論與馬華文學國際研習營”而發表的〈重返“爲什麽馬華文學”〉短文肇其端,後引來林建國回應之以〈文學與非文學的距離〉,黃則隨後複之以〈如果我們寫作〉。這自可視爲黃、林二人近年分道揚鑣的行迹之一。

2013年是馬華文壇“熱鬧”的年份,尤其下半年接踵而來的詩壇抄襲事件,都在平靜的文壇泛起不小的漣波。黃錦樹發表的〈他在詩裏生了病———論陳强華抄襲事件〉,是有關事件發生後的臉書喧囂與烟硝裏,馬華文學中人第一篇針對這“非常令人吃驚的案例”所發表的平面評述,惟該文在一般的情感與道德以外,進一步觸及了局中人的創作觀及理論之消化與接受等問題。而在11月中旬,黃錦樹發表了〈一種批評方式的終結〉,强調寫于近一年前,即前報人及文藝編輯陳雪風去世不久,該文指出“陳雪風過世了,就馬華文學批評而言,應可說是一個時代的終結”,同時回顧了兩人多年來的爭論與差异。此文之發表當然引起了波蕩,有心人自可檢索各方的平面回應與臉書貼文。

另一涉及馬華文學課題的討論,是張光達發表的〈後/反離散的華語語系文學場域〉,該文從美國華裔學者王德威、史書美等人所主張之“華語語系研究”與“華語語系文學”概念,來討論全球中文書寫世界中的馬華文學,類似的討論應非到此爲止,而有待後續之深入的。

此外,還有旅台學人李有成的〈讀辛金順的《台南碑記》〉、〈島城故事多———讀杜忠全的《老檳城的娛樂風華》〉、張錦忠的〈那些文學的前行者在武吉馬達讓中———陳政欣的《文學的武吉》〉、黃錦樹的〈寫在《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邊上〉、洛夫的〈亡靈的美學———讀林辛謙的《五四時刻》〉、劉正偉的〈出入烏托邦———讀李宗舜詩集《逆風的年華》〉、邵德懷的〈勿勿微型小說筆法———尋常題材化作神奇〉、陳政欣的〈長中短篇與微型〉、〈微型小說是什麽?〉謝嬌蘭的〈幾代人一個夢———讀馬漢、孫彥莊合集《情牽潮州》〉等等,更有黃錦樹在專欄“小雜感”所發表的短制。自年初到年終,本年的論述與文藝評論之發表,可說蔚爲可觀。

 

2

南洋文藝一年一度趁農曆年推出年度文人特輯,今年是原名王昌波的前輩作家雅波。只是,來到這回顧的時刻,其人已于2013的下半年轉身離去,雖堪稱得其善終,但回看年初的年度文人特輯,難免讓人唏噓不已。

雅波是太平人,自青年時期涉足文藝之後,即長期筆耕不輟,此外,他更是一名合格的中醫師,後期甚至參與宗教宣導活動,而上述的多重身分,都在他的文字裏留下了印記。就文藝寫作而言,雅波既寫小說、散文和雜文,也參與童詩創作。在馬華文藝出版艱難的年代,他也身兼出版業務,出版自己作品的同時,也協助其他的作者出書;跟同人出版社不同,雅波創立的是個人出版社,但在不算短的時間裏,他經手出版的書不在少數,是馬華文藝特定年代的親歷與推動者之一。

這之外,更爲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後期在未正式出版的情况下,透過剪報來整理及編制一系列彌足珍貴的馬華文學史料,除自費影印來分贈友好,也爲後代留下了一份文學遺産;這些自編自製的剪報復印本,除了極少數已結集刊行之外,其手編複印本,依然是唯一留存的本子。按其理念,那是直接呼應了馬華文藝與報章副刊長期結合的悠長背景,而雅波强調他“很重視副刊文學的作品,但其壽命只有短短的24小時,一眨眼,即成了明日黃花”,這催生了他的使命感,覺得“具有文史價值的作品,都應該保留下來,以供後人或他人做爲研究之用”,于是以個己之力爲之,“除自留一份,其餘全寄給了認識的文友”,而這些文藝副刊之剪存影印本在文友圈流傳,其口碑早已得聞,堪稱爲保存部分文藝史料作出了具體努力。

雅波出道頗早,早年也參與文藝活動,近年則成文壇的“神隱族”,除了作品頻頻見報,以及維持與同輩文友的交游,幾不曾見其現身。

“2013癸巳年南洋文藝年度文人特輯”除了刊出相當篇幅的的“文學Q&A”,留下雅波晚年的“夫子自道”外,更邀得李錦宗與陳政欣兩位南北馬的文壇前輩,分別就雅波其人與其文留下了所見所思。

自1972年以降,雅波陸續出版了逾20部各類著作,而這些尚不包括他近10年來的近作,尤其自2003年南洋文藝主編張永修倡導300字極限篇小說以來,雅波是其中最爲投入的作者之一,10年來持續創作與發表了“以小制大,以弱制强”的作品,累計的篇數自是不少,惟迄今不曾結集,甚至在作者驟逝之後,遺作裏仍有一定存量的極限篇作品。

2013年之後,雅波10年致力耕耘的極限篇小說應有總結了,如無遺著正式出版,能有另一個雅波來製作剪報影印本傳世嗎?

本年的另一特輯,是6月份配合詩人節推出的兩期〈周天派專號〉。

8字輩的周天派是檳城人兼留台人,有關特輯發表了詩人的新作,包括“讀畫詩”系列,强調“讀畫詩幷非畫作的文字再現,而是藝術潜隱的對話與探索”,也邀得同輩詩人邢詒旺和謝明成針對詩作發表詩評,編輯之用心即可見一斑。此特輯以外,周天派的詩作也不時見報,是創作力極旺盛的年輕作者之一。

 

3

馬華文學作品之出版,比起早前雖大有改善,但仍未可言“副刊文藝”時代已結束,而副刊的文藝空間逐年萎縮,却已是不爭事實。目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編輯面對各方來稿,在競爭愈發激烈之下,如何讓有潜質的新人作品得見天日,是煞費心思的。

2013年的南洋文藝,依然發表了不少優質創作,包括了老中青的文藝花園常客,也出現了一些新面孔,這是可喜的現象。

以個人作品發表量而言,黃錦樹在散文、小說等方面,皆占了相當的篇幅,包括含舊攝影在內的小說〈如果父親寫作〉,甚至有詩小說〈當馬戲團從天而降〉等,讓檢索南洋文藝,成了重溫黃錦樹2013年作品的特殊經驗。此外,近年退出職場了埋首創作的詩人邢詒旺,其詩、文每每結合作者繪製的插畫一起發表,讓文字與圖像互相穿透,也連成了2013文藝版的一道風景綫。

尚值得一提的是,較之前些年的印象,2013的小說發表量頗豐富,中短篇和微型乃至極限篇,都有不同年齡段的作者投入耕耘,包括了翁迪民、陳政欣、溫祥英、勿勿、牛油小生、棋子、雅波等。散文與詩,也都包括了新舊世代的作者,如近年來積極“回歸”創作的中生代詩人馬盛輝,今年依然新作不斷。還值得一提的是,刻正養病的前輩作家何乃健,今年不時以詩現身,除了印證寶刀未老,也是以此來向關心的文友報平安,讀來特讓人感到欣喜。

20131218日完稿)

(2014年1月7日,星期二,南洋商報,南洋文藝)

2013年《南洋文藝》回顧:2014年1月7日,星期二,南洋商報,南洋文藝版

2013年《南洋文藝》回顧:2014年1月7日,星期二,南洋商報,南洋文藝版

不要沒有靈魂的世遺

⊙杜忠全

喬治市入遺至今5年了,由於世遺效應,近幾年來,城市觀覽蔚為風潮。過去住商合一的喬治市,如今還得加上旅遊這一項,才是完整的城市面貌了。

入遺之初,人們的粗略認知,大概以為是喬治市近5000個單位的戰前舊建築,才構成申遺與最終入遺的資格的。入遺之後,最直接的市場效應,當然是舊房子的價值應聲飆漲,原本斑駁腐朽不甚起眼的戰前舊街屋,此後成了房產炒作的金蛋了。

這之外,一些因應外來遊客的消費習慣而出現的投資項目,如情調咖啡座、個性小商舖、城區民宿等等,也相繼出現,成為入遺後舊城區的新景觀。這些一般是本地年輕人結合新形勢來實現理想,讓這些本該外遷謀生的新世代留守本城,另也為入夜後不見人跡的舊街區注入人氣。喬治市入遺與本土年輕人創業的機遇相結合,大家都樂見其成。
然而,外來商團瞄準喬治市的入遺效應,大舉收購舊房子來改裝成所謂的古跡酒店,讓原本在相關街區營生了幾代人的商業租戶不得不撤出,甚至就此結束營業了。這現象就不得不讓人深思:我們追求的是這樣的世遺嗎?

入遺逾5年了,現在應已越來越多人瞭解,喬治市的入遺不只是舊建築,更包括了建築裡外不同族群的生活與營生形態及文化傳承,而後者其實是更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兩相結合,才是世遺喬治市的整體價值。喬治市的世遺區說大不大,但絕對不小,涵蓋了近百條大小街巷和幾千個單位的住商單位。在這世遺核心與緩衝區之內,不同的街區各具不同的歷史背景和文化特色,反映了喬治市商民聚落發展之歷史脈絡與完整形態。

更甚的是,由於特定的城市發展背景,多數在舊城區居住和經商了幾代人的商民,他們往往只是租戶而非業主。如今舊房子的產業價值飆升,於業主而言,當然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但對許多在城裡堅守了幾代人的商民而言,其經濟壓力與不確定的前景,就不言自明瞭。在商言商,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但按此情勢發展下去,喬治市的文化生態,很快就會徹底改變了!

5年來,商民大致已認識了入遺的好處,外來財團也體會得入遺所帶來的龐大商機了。在這節骨眼上,眼下是否該深化世遺教育,讓各方進一步來瞭解,作為世遺城市的喬治市,其核心價值究竟何在?或者說,除了作為軀殼的滿城舊房子,世遺喬治市的靈魂,到底在哪?如果只為了配合眼前旅遊經濟的利益,而逐步侵蝕了城市的靈魂,讓原本住商合一而生活氣息濃厚的喬治市,在若干年後變成只有遊客沒有居民聲息的旅遊景點,這樣的結果,恐怕絕非喬治市申遺的初衷。

喬治市入遺之後引來了各方遊客,旅遊經濟益形重要。但是,如果毫無節制地發展旅遊經濟,而不考慮到作為世遺城市的核心價值,進而改變了城市的原生態,將來不但找不回昔日的喬治市,也要失去世遺光環的。入遺5年之後,在還沒變得難以收拾以前,也在還來得及進行補救措施之前,深切寄望2014年即將通過憲報頒佈的〈喬治市特別區域藍圖〉,能為入遺以來的亂象找到有效的防護方針。

無論如何,我們不要沒有靈魂的世遺。

(2013年12月30日,星期一,星洲日報,言路版)
http://opinions.sinchew.com.my/node/31157?tid=38

不要沒有靈魂的世遺

不要沒有靈魂的世遺

換日曆

⊙杜忠全

一月一日,日曆上說,那是元旦;對於辦公室坐班的上班族而言,那是個美好的公共假日,不必趕早塞車來打卡上班,好事一樁。至于不上班的老人家或早年的家庭主婦,元不元旦,其實無關緊要,這一天沒啥特別的,尤其逢公共假日,家裏的人比平日還多了些,厨房裏更有得忙的,自然也沒什麽假不假期的了。

只是,這麽一個日子落到她們口裏,就成了“換日曆”。

“換日曆”也成個日子,新生代可能想像不到的,是吧?早些年——大致是新型的百貨超市冒起了蔚爲風潮之後,年終時節按一定的消費額來贈顧客以新月曆,或各類的企業集團也以此饋贈生意夥伴,無疑是個頗受歡迎的年度贈禮;一次性的饋贈,就成了人家墻壁上一整年的風光,豈不合算?因此,商家樂意送,人們也樂意接受,帶回了裝飾居家空間,尤其客廳裏挂上三數個人物造型或風景攝像乃至畫作的挂曆,仿佛日曆多一些,擁有的時間就相形多了一樣……

新舊年之交,撤下舊日曆了挂上新的,就是迎新送舊的必然程序了。一月一日,墻上的挂曆都一片新氣象,這是家裏小輩的忙活,也是人人觸目即見的,“換日曆”即是動態詞,也隱隱然成爲時間的概念詞了!

到如今,市面上的挂曆已相形减少,加上居家空間與結構的改變,人們也不時興挂日曆了。除了老年代的過來人,人們還說“換日曆”嗎?

(2014年1月1日,星期三,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398)

換日曆

換日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