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市的中文路名 – 窺探一百多年前的城市生活

喬治市的中文路名窺探一百多年前的城市生活

George Town’s Chinese Road Names – Viewing City Life a Hundred Years Ago

By Toh Teong Chuan / 杜忠全

主辦:喬治市世界文化遺産機構

日期:27/7/2013(星期六)

時間:下午2~3:30pm

地點喬治市世界文化遺産機構底楼 (116 & 118, Lebuh Acheh)

媒介語: 華語

 

Date                : Saturday, 27 July 2013

Time                : 2.00pm-3.30pm

Venue             : George Town World Heritage Inc.,

                          116 & 118, Lebuh Acheh

Language        : Mandarin

 

The names by which the Chinese community refer to the different roads and streets of George Town have been in use since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city in 1786. These colloquial road names are passed down from one generation to another through word of mouth and has dwelled in the community’ memories for the past hundred years, reflecting the diverse spoken dialects and daily lives of the resident. Today, it has become part of our city’s oral history and heritage.

 

乔治市的中文路名,是一个传承了一百多两百年的民间路名系统,它与官方的街道命名并存,而以口耳相传的方式长期存在。一百多年来,它与人们的生活同在,既保存了早期人们对城市街道的记忆,也反映了方言社群的生活视角。时至今日,它已是这城市的口传文化遗产之一了。

 

About the speaker /主讲人背景:

Mr Toh Teong Chuan, a Penang native, attended university in Taiwan and has an MA in Chinese Language from the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He currently lectures in the Chinese Studies Faculty of UTAR and is a Ph.D. reserve candidate at University Malaya.  Mr. Toh is also a newspaper columnist and writes about folk culture regularly.  In 2005, he was awarded the Recommendation Prize in the Sin Chew Daily’s Hua-Zong Literature Award.

 

杜忠全, 檳城人,大學留台,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碩士。現爲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中文系講師,馬來亞大學中文系博士候選人,報刊專欄作者,長期專注于檳城的在地書寫與民間文化搜集。2005年獲第八届花踪文學獎散文推薦獎。迄今結集作品有《老檳城.老生活》、《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産》、《檳城三書》、《我的老檳城》《戀念檳榔嶼》等等,2013年8月即將出版《中文,你懂多少?》及《老檳城的娛樂風華》二書,後者爲《老檳城.老生活》之續集。

**Talking Books” is held as a related event to GTWHI Resource Centre’s “Books of the Month” programme.

 

The “Books of the Month” programme aims to introduce heritage related books to readers, with associated talks and events to highlight the varied heritage elements of George Town World Heritage Site. GTWHI’s Resource Centre is available for public use, for both casual reading as well as research purposes, and is open from 8.00am to 5.00pm, Monday to Friday.

 

Talking Books are free and all are welcome, but do let us know if you’re coming so we have enough snacks and coffee.  Email us at edu@gtwhi.com.my or contact our staff at 04 – 261 6606.

活動網頁:http://www.gtwhi.com.my/index.php/education/talks-and-seminars/talking-books

崩壞與修復:讀杜忠全的《戀念檳榔嶼》

⊙楊邦尼

我一個人從半島之南,搭火車,迢遞,悠緩,抵北海,轉渡輪,迂迴爲了進入,喬治市,我來了。旅行的邀約,波特萊爾,在未知的深處尋找新穎。

我只是事前在網上訂了第一天的旅舍,至于逗留幾天,第二天住哪裏,到哪裏晃游,沒有特定的目的。無目的而逍遙。我帶了兩本書,當做旅途上的消遣閱讀,一本是始終讀不完的喬伊斯的《尤裏西斯》,一本是杜忠全的《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在火車上讀著《尤裏西斯》,本身不就是一次次的迷航之旅嗎,閱讀的迷航,以至于這麽多年,像奧德賽斯的妻子佩內洛的編了拆,拆了編的等待丈夫的歸來。而杜的檳城路名我早前就讀過的,那是紙上的老檳城,森羅棋布,蛛網盤結,我讀著各種語音發音的路名,神迷馳往,老檳城的路名本身就是一部半島殖民獨立的官方和野史的交媾罔兩史,我讀之若狂,這島嶼,我必要來!

杜忠全一而再,再而三,書寫的他的老檳城——《老檳城.老生活》(2008)、《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2009)以及《我的老檳城》(2010)——重複與差异,這次的老檳城還原本來面色,喚“檳榔嶼”,一個更古早的島嶼名字,杜在〈檳榔嶼與庇能〉翻找譯(意)名的各種揣測,好誘人。

杜的檳島書寫一以貫之的“老”寫下去,不是老態龍鍾的“老”,他意在召喚,像祭師,或雕工,檳城或此次書名的檳榔嶼在書寫上其實已經等同“肉身的老人”,上百歲的,隨時都會病危,瀕危,一面是具體的所指,一面是文化的能指。

在我讀來,《戀念檳榔嶼》是對現有崩壞的重建,是對消失的再現,是對散逸的挖掘:城區唯一的手工制香人、刻牌匾的老師傅、百年的天成號醬油園、全馬唯一主祀匠師之祖的魯班古廟,在一本已經蟲蝕漫漶的殘舊小册記載著檳城八景的舊詩文,等等。這樣不斷崩壞、遺忘、消失的地景、人文,建築和手工,已經到了“求亡圖存”的險境,必須趕緊,趕緊以記憶和文字修復。

杜忠全是以檳城之子的身分書寫,他迫切,他念茲在茲,這是“我的老檳城”,我錯過那個風華絕代的歲月,他的老檳城裏另有一個老檳城人(謝清祥)在追溯,于是我們讀到幾本老檳城下來的文字底下暗藏腹語,叨叨絮絮檳城如何如何,喬治市如何如何,檳榔嶼如何如何,更別說各種路名的語音交雜。

而作爲一個讀者,一個外人,我承認是帶著异色的鏡框進入文字和現實的檳城,你需要多語的能力:檳城福建話,廣東話,一點淵雅的文言,英文,馬來文,峇峇話,以及對檳島殖民與移民甚至民國革命的一點爛漫想像和認識,檳榔嶼的歷史就在眼前,應許我引用一個外國游客眼裏的話:

“康有爲、孫中山、汪精衛、郁達夫、徐悲鴻、淩淑華……政客、騷人、畫家,來到南洋必然會停留駐足或覽勝游觀于檳城,他們的眼睛欣賞過的風光,在我的面前,懶洋洋午後烈日下,沉睡著的街道。

我幾乎要確信,和四十年前淩淑華由書法家崔大地陪同閑逛的景致沒有多大的不同。蓮花河路上,駱清泉供崔大地住宿的國泰旅社仍繼續接待住客。牛幹冬和檳榔律交叉口,曾經運行電車的鐵軌還在,「仰生皮料行」的匾額是崔大地獨到的魏碑風格,淩淑華在〈記我所知道的檳城〉一文裏提過,崔大地題寫的店招匾額在檳城時常可見。而牛幹冬也是汪精衛夫人陳璧君的住處。 ”(衣若芬〈沉睡的街道〉,2009年8月9,《聯合早報》)

老檳城的老,或檳榔嶼的引人遐思是有文化的淵源和底蘊襯托的。于是,杜忠全的老檳城或檳榔嶼總是交叠各種記憶:老人家的,他和友伴的,他童年的,以及更大的罔兩隨行——歷史遲遲未散且就在尋常巷弄和風景中,他向著自己叙說,在地的檳城人講,更向著遠到檳城的游人友人讀者不厭其煩道來,一幀幀古今圖片的對照,古文與今文的相逢,在耳語巷弄流傳中,壓在舊紙箱的圖紙畫册。在〈老檳城八景〉一輯中,出土的“詩文”重現文人雅士以文記景的傳統興致,作者與年代不可考,引錄之:

關角春宵題解文:

檳有古城,因以城名。城臨海,與鐵路幷峙。每逢春宵佳節,閨媛俊秀,人山人海,喜于芳草平鋪,傍海有樂亭,今已廢除,唯空氣宜人,適于游玩,爲仙城第八勝景也。

題景詩:

燈火輝煌照遠巔,城臨檳島往橋邊;

香車遍覓銀花道,紫禁重開鐵鎖天;

皓月佳人喜掩映,春風才子喜流連;

今吾且放良宵夜,舞落芳台醉也仙。

第四本的檳城書寫,不是終了。檳榔嶼的前世和今生參差對照,不知今夕何夕,崩壞的繼續崩壞,修復繼續進行,杜忠全的島嶼檳城戀念不捨,在書寫中。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南洋商報,讀書人版)

《戀念檳榔嶼》

《戀念檳榔嶼》

本頭公與大伯公

⊙杜忠全

 

……(略)

本頭公嶼的海珠嶼福德祠,據說是本嶼大伯公香火最早點起的地方,然歷史的最前端衆說紛紜,甚至還可追溯到萊特(Francis Light)登陸之前的檳榔嶼史前史年代。20世紀中期,鄺國祥(1904~1970)所撰的《檳榔嶼海珠嶼大伯公廟重修碑記》,以“海珠嶼大伯公,吾客族先賢張丘馬三公也”刻石論定,是以大伯公爲歷史先賢神格化之始,此中居長的張公爲張理,丘爲丘兆進,最年幼的馬公爲永定人馬福春。按鄺氏的碑記,他們“于前清乾隆十八世紀中葉,前來檳榔嶼,或爲教讀,或業鐵匠,或營炭窑,而契合金蘭,義同兄弟。居常,聚則論道勵志,出則講信修睦,敦厚高風,群倫共仰”云云。那麽,他們遠在萊特登島開埠幷招募遠近各族前來開墾與定居之前即落脚了,那是沿“鄭和航海圖”南來找到檳榔嶼的?

……(略)

不說檳島北部海角丹戎道光的海珠嶼福德祠,而說不乏歷史脉絡與牽連的喬治市城區的兩座福德祠,同樣也是歷史與傳說凝聚不散的。這兩座分別矗立在城區街巷的老廟,見證了同一尊神而以方言籍貫來分別立祀的歷史。更何况,說起著名的1867年“檳城暴動”,說起海山與義興以及紅旗、白旗會的幫派結盟與對立,裏頭的歷史與傳說同樣都驚心動魄:檳城的小孩每在童年裏玩一種紅白旗對立的追逐拼鬥游戲,便是這一歷史事件的另一種記憶傳承?

……(略)

(2013年7月,普門雜志第162期,喬治市卷帙專欄-04)

本頭公與大伯公

本頭公與大伯公

金寶食癮

⊙杜忠全

來到金寶之前,我對它幾乎一無所知,竄入腦際的,就有不時在報端為文,而在金寶安居樂業且四處覓食尋味的邁克了。

來到金寶之後,我第一次見到邁克其人,也是在食桌跟前。日落黃昏,我走出講堂,才開啟手機,草風就來電了:“我們跟邁克在吃著瓦煲雞販,你過來不?”然後我就依指示往舊街場找去了。

他們老金寶對這地頭太熟悉了,我當時卻只能死認幾個地標來辨識方向,一番的好找,飯菜都快涼了,我才出現在他們面前。坐下,狂風似已掃過一輪落葉了:“不要緊,我們陪你吃第二輪……”面書上不時往來,我頭一次聽到邁克嘴裡說出的,就是這麼一句話了!

那一次他們以為我聽明白,我也自以為沒會錯意,卻幾番周折了才鬧清地點的初次餐聚,就留下這麼個印象了。金寶在地人邁克好吃也挺吃得,這在在都有人為證更還有文為證的,當時一夥人把一頓晚餐給分成上下回合,而在金寶舊街的前後兩端分別完成,說來還是小事一樁;同桌一聚的人強調,他們一度把一頓飯的找吃路線拉長到數十公里外,吃飯皇帝大,這或可是一個詮釋!但是,當時即使吃到夜色深處了,邁克密謀出書的事,依然未露端倪。

寫文章發表了結集出書,本來就是自然不過的事。前不久邁克以新書出爐為名,邀約了一班友好回到金寶舊街場餐聚。以新書之名相邀,臨場才曉得,原來書還在高速大道上夜奔,隔日透早才能到金寶。在物流公司把金寶的文字滋味送到金寶和作者手裡之前,寫書的邁克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邀約友好來大快朵頤了,這不是作者本色,卻是食客的天性,子亦如是曰:“你該不會搬一張帆布床睡到打巴收費站出口等書新鮮到場的吧?”一邊把邁克最愛的金寶炒老鼠粉勺進碗裡,我一邊衝著他打哈哈,第一本書出版咧!

“不會,”邁克不慌不忙地把賓客們再裝不下的大半碟炒飯掃個精光,也不疾不徐地說:“我會睡個好覺,第二天早上才去看我的第一胎寶寶。”

沒有書的新書聚餐,照樣吃得賓主皆歡,也留下一抹神秘:到底這出爐的書會長成如何的模樣?

邁克年38出第一本書,收38篇文章,他說是給自己的生日禮。對於初到金寶的我來說,這書也會成為今後在新地頭覓食尋味的指引,再鬧不清方向的,就撥電問寫書的邁克了。

只是,下一本書,可別等到10年後的48歲生日才捧出來了,我說金寶邁克。

(2013年6月22日,星期六,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謎蹤拳專欄)

邁克《美食成癮》書影。

邁克《美食成癮》書影。

封面上的窗框

⊙杜忠全

之前我只當它是飯後笑談的,如今回想,其實還真有一些意思……前些時候,我把其中一本自己的書送到一個朋友面前,對我來說,此事到此為止,所以沒擱在心裡了。過些時日再踫面,那人一派認真地說︰“我發現你的封面很特別,”看著我,他說︰“尤其是那個望出去正好是檳城老街的不規則窗框……”

“啊,甚麼窗框?”我聽了一時摸不著頭腦,想不起自己哪本書的封面有個窗框了。

“就那個藍色調的嘛!”他可不是鬧著玩的呢。

“這個啊?”一經提點我當即想起,登時回說︰“那是我們檳島的圖形,可不是甚麼窗框呢,哈哈!”

“是這樣噢?哈”他聞言,一時也樂不可支笑得東歪西倒……把檳島的圖形給看成窗框,這是自己不曾料想到的。當初敲定這封面圖,不說上頭的老街景致――那是一個朋友的攝影作品,我只瞥一眼這“不規則窗框”,立馬就回復說敲定了︰對作者以及許多是讀者非讀者但一直都在“窗框”里走動或對它戀念不忘者來說,這簡直與圖騰相等無疑!早些年寫下“我一直都在島上,如果我不在島上,島也在我心上”之類的句子時,遠不曾想到會有那麼一天,這圖騰也似的島形會刷印在自己的書封面的。

再往前說吧,更早幾年還遠在他鄉遙念故土的年月尤其不曾料想到,歲月轉過幾輪之後,自己會接連地把生活的土地化為書冊的。當年的無形思念落實為幾冊有形的書冊,說起來,其實有一絲絲的補償心理――彌補當年羈留遠地卻無書可磨蹭及排遣鄉愁的缺憾,應該是這樣的吧我想。

話說回來,即使對生於斯長於斯的島民而言,那即令是島的圖形是圖騰,但畢竟是自家人的事;對於島外人來說,不妨就權當“窗框”吧――說者不也說這“窗框”甚具美感的嗎?望穿這“窗框”也似的島圖,島城的街頭流動景致,也就隱約浮現了,這,不妨也是一個觀瞧的角度,沒啥不可的。更重要的是,就我而言,印在書上之後,遠觀近瞧,說那島仿似窗框或窗框仿似一座島,都行,總之,你在不在島上,它都在你的書上,在你的名字之上了,這,才是最讓人感到寬慰的窩心事兒……

補注︰這幾年來挨近7月份,總是對城和島特別在意,這一篇寫自己的書,應該不會有“打書”之嫌,因據說它都快在坊間絕跡了……

(2012年7月28日,星期六,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謎踪拳專欄20)

P/s:我的老檳城,有人出版社2010年12月出版,售罄。

《我的老檳城》書影

《我的老檳城》書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