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王子的太外祖母

⊙杜忠全

这个世界远不是太平盛世,太多不公不义又牵动阅听人负面情绪的报导占满版位或时段了,偶尔穿插一些无关痛痒的花边消息,也是当下自处的一种方式。前几日读到英国王室的相关新闻,说“DNA證明威廉王子有印度血統”,此话怎讲?这样的新闻标题让人忍不住一读!文曰,专家从威廉母系亲友的唾液验得印裔血统特有的基因组合,追根究底,原来“威廉的曾曾曾曾曾外祖母愛莉莎.凱華克(Eliza Kewark)是亚美尼亚人”,按母系而言,她“有至少一半印度血統”云云。

威廉是否具印度血统,这是基因专家与英皇室的事,我只对“威廉的曾曾曾曾曾外祖母”之行文感兴趣。这还真是数学题:那是按三世祖的“曾”往前再推四世,也就是前七世祖,还是解作“曾祖”的“曾祖”的“曾祖”……即15世祖?

是的,一般口语或有说“曾曾曾曾曾祖”什么的,但在书面表达上,却是头一次见识,因此煞觉逗趣,也很怪异!

同一则新闻,新华网说“威廉王子的太外祖母伊麗莎‧科瓦克”,中国大陆一般都以“太外祖母”说之,那是自身往前推的前七世祖,即父、祖、曾祖、高祖、天祖、烈祖直至“太祖”之谓;台湾的报导,一般笼统地说“威廉的母親黛安娜王妃上溯好幾代的先祖母”。采“曾曾曾曾曾外祖母”之说的,本地之外,也还有一些域外的网站,猜想是这般摘取而来的外电?

(2013年6月25日,星期二,光明日报,好讀版,一斛珠-238)

威廉王子

威廉王子

藝術•古跡•節慶月

⊙杜忠全

2008年7月正式名列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榜单后,其后的入遗周年庆,也就酝酿成乔治市节庆(George Town Festival),这,恐怕是近年来乔治市老城最引人翘首企盼的时间亮点吧?

在外人的印象里,也在岛民的记忆里,这岛这城,似乎都与休闲、观光等等扯不断关系的,但是,至少在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是存有微妙变化的。独立之前,乔治市乃至槟岛,一直都凭借了自由商港——这开埠者莱特氏所构想与落实的历史遗产,而在区域经济方面构成一定优势。独立之后,区域局势变化、自由港名存实亡乃至取消等因素,迫使自身缺乏物产资源的槟州重点发展旅游业,以白沙滩为号召的休闲旅游,才让外人与岛民共所熟悉。配合这一发展势头,每年年终呼应欧美寒假旅游潮而举办的商贸展销会(Pesta Pulau Pinang)及大旗鼓妆艺游行,也就成为岛上的年度盛会了。

近些年来,大家都不无感叹,觉得槟城年终的商贸展退了色,妆艺游行似也不再是人们热盼的街头热闹,或者槟岛北海岸的逐浪儿也不若从前般热络了。这当然并非不是事实,但也应该看到,这里头其实有着一种交替:作为历史延续的商贸展或还继续,但乔治市节庆已崛起,成为近年来最为人瞩目的岛上节目了。

事实是,乔治市节庆已然取代年终的商贸展,毫无悬念地成为乔治市的年度盛事。犹有进者,该庆典也与昔日以推动本岛旅游及工商业经济为主的商贸展具有明显区别:顶着联合国光环的入遗周年庆而举办的乔治市节庆,走的是国际化、艺术化的高层次路线,与同时举行之入遗庆典的本土化、生活化两相结合,在庆贺入遗的同时,也为之注入高品位的艺术色彩,同时借高档艺术与殿堂级艺术家之名,来向全世界推介乔治市的文化遗产。

按此而言,昔日的Pesta是本土演艺团体或学生乐团展现才艺的舞台,如今的George Town Festival,则一方面是本地人集中接触国际尖端艺术的季节,另也让外地人闻风而至,在来岛观赏艺术节目的同时,也游逛了我们的文化遗产城。

2008年以后,配合7月7日入遗纪念日而推出的乔治市节庆,让艺术与文化遗产共舞,其中的某些细节或有待商榷与调整,但就大方向来说,谁曰不宜乎?

就像如今的中老年人惦记着年终的商贸展与大旗鼓游行一样,数十年后,沉淀在岛城新世代的记忆深处的,恐怕是年中的乔治市节庆了……

(2013年6月7日完稿)

图片说明——

1.P7024355:2012年入遗庆典的柬埔寨皮影戏演出,外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乔治市文化遗产城的交流。

2.P7024276:车辆让道,市民与外来游客一起在老建筑环伺的街头看表演,新春庙会以外,乔治市入遗庆典(George Town Heritage Day)是另一个人头钻动的街头景象了。

3.Mirror George Town 2:去年节庆延烧至今的魔镜,依然是人们游走乔治市的镜头焦点,这是其中一幅“功夫女孩”,作者恩尼斯、画中原型人物在画作完成时的留影。(王泰俊摄影)

4.P7292895:河与光之遇的户外演出,突出老城的人与环境课题,也借节庆之名呼唤爱城护城之心。

P/s:今年的乔治市节庆自6月8日进行至7月7日入遗纪念日闭幕为止,其中包括一个月的乔治市节庆和7月7日的乔治市入遗庆典。

(2013年6月14日,星期五,南洋商报,旅游达人专栏)

George Town Festival 2013

George Town Festival 2013

這樣的庇能查某——序陳彥妮《大路後的查某囡仔》

◎杜忠全

彥妮問說能否看看她行將付梓的新書寫點甚麼的,我聽說是這一方水土的人物口述記憶,當即回說,那還等甚麼呢?

也許是此前不斷地聽老檳城說老城舊事,因此,讀彥妮筆下的口述,我總禁不住地將她的文字和我自己聽來並片段寫過的舊情節相互比對。這比如,書中提到口述人的少女時代,說從前的“查某囡仔”是不坐咖啡店吃東西的,否則要招惹他人的閒話,倘若如此,不但自己的名譽有損,其父母更在面子上過不去。無獨有偶,我聽來的老檳城說舊事,也強調了這麼一點。這可見得,從前的社會生活究竟如何,可不是我們按當前理所當然的生活形態來放大想像即得。時代過來人可以訴說切身經歷的當年生活,也能間接地轉述更老一輩人的社會經驗,後者往往得自口述人年輕時代與上一輩的親子閒話,彥妮的這書是如此,我自己已寫和記錄了卻尚未曾形諸文字的本城兩代人對談,其實也不乏這樣的內容,一些更將時間的坐標給上推19世紀末,算是幾代人流傳的家族記憶了,看哪時有空餘時間,才能整理而出了。

再說,這一年餘喬治市逐步安裝的“標識喬治市”街頭鐵線雕塑作品,其中我最喜歡的一幅,是安置在椰腳街廣福宮觀音亭對面的“Tok-tok mee”,個人譯為“樓下的雲吞麵攤”。這一以漫畫形象來重現老城舊風情的街頭藝術作品,刻畫了雙層街屋的樓上人家與窗戶底下沿街擺賣的麵攤之間的交易:主顧之間的銀貨往來,都透過窗口垂下的竹籃來溝通。我原先一廂情願地以為,那是街頭攤販密集的城里人家享有之一種生活上的便利。但是,彥妮的書卻提供了此畫面的另一解讀:從前的人家聚族而居,一家老小又叔伯妯娌外加各自的幼兒住滿一屋的,加之從前的人掙錢不易,午後想吃個樓下的麵食點心,如走出門外買了進屋來獨享,豈好意思面對一屋子的自家人?要是為大夥兒都買上一份,恐怕荷包裡沒那麼多閒錢。於是乎,就不作聲響地把錢擱在籃子裡往窗下垂了下來,攤販見狀,自然會得意思,快手快腳地一番張羅,也就銀貨兩訖,一份熱騰騰的麵食,樓上窗戶裡的人,便自在自得地關在房裡大快朵頤了!

這一段敘述,無形中成了上述街頭鐵線雕塑的生動註腳。

再說,彥妮將這一份書稿送到我手裡,倒像是一種提醒,提醒我自己虧欠老檳城敘述者的許多口述——尤其是說者有意讓我記錄的,那更上一代的南來故事,還是早一些動手處理來得好。此前好幾年,我跟老城敘述者有個約定,他把他兒時在祖孫對話裡聽來,並且留下深刻印象的遷民南來故事說了好一些——我也不記得究竟說得完全了,還是在某個時間點暫停了尚待繼續。只是,到了後來,我們都各自讓許多事情給耽擱,雖然仍斷斷續續地見面聊談,但話題彷彿已岔開,長篇敘述一直“且待下回分解”。倒是彥妮,她近些年完成了麻風病癒者口述記錄的《回家》——這彌足珍貴之特定群體回憶,之後在自己家門內完成了《大路後的查某囡仔》一書。讀一份書稿,想起前不久有朋友在某次談話裡建議,說如就檳城人的口語方言而言,很多過去在人們的生活裡經常出現的詞彙,這一二十年來已大肆消音了,問說能否來個記錄,留住一度存在的市井方音?就此而言,前幾年老檳城謝清祥即基於這樣的感觸,因而整理出版了《檳城福建話》一書,該書所反映的,應該是上起上個世紀50年代,下迄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的,一種流傳在本城閩南社群的純閩南話——而不同於目前人們印象中已然“混血”的“檳城福建話”。彥妮的這書,在轉換成文字敘述的當兒,往往有意識地保留了口述人特定的方言口語詞,這,應該與前述的建議略有相近,或已完成了其中的一部份——而且那是在生動的敘事中“還原”這些詞彙的本色。就此而言,一些時代過來人,讀了應該不無親切才是。

這書所記錄的,是一個平凡女子的平凡人生,從童年到少女時代、為人做家庭僱傭、嫁作人妻到攜手經營一家人的柴米油鹽生活等等,都一一道來。更尤其是,在檳島人眼裡堪稱“極具區域特色”的大路後聚落,經過城市化的發展之後,大致已完全一改地貌,生活風情也已不同於往昔了。作為《大路後的查某囡仔》之主要人生舞台,這區域之某個不足為外人道的“特色”,卻在口述人的敘述中保留了一鱗半爪,是一份彌足珍貴的地方記憶。

陳彥妮,我的庇能同鄉女子,透過書寫與出版,記錄了我們共同家鄉某個斷代的生活情節,除了感佩她的努力與熱心,更樂於為序,故作此文。

(2013年3月2日,星期六,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謎蹤拳專欄)

20130302 SinChew

20130302 SinChew

陳彥妮《大路後的查某囡仔》

陳彥妮《大路後的查某囡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