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傳文化遺産與檳城閩南童謠

口傳文化遺産與檳城閩南童謠主講者:杜忠全

日期:201332(星期六)
时间:下午2時至3
地点:檳喬治市世界文化遺産機構(GTWHI 打石街116 118
語言:華語(+ Penang Hokkien Dialect
對象:學齡兒童至耆年老者,闔家統請

“喬治市世界文化遺産機構(GTWHI)成立以來的第二場華語演講活動!”

老童谣是口传文化遗产。一首童谣,几段往事,几代人口耳相传的生活记忆,就这样铺展开来。长期以来,忠全锲而不舍,一步一脚印地实践他所热爱的乡土口头文学和口述历史之采集工作,并于2011年出版了《老槟城。老童谣》。此次他将与我们分享方言童谣的性质与价值,人们对这一类的童谣究竟有哪种认知,为何及如何搜集与整理,这过程的艰辛与解决,以及最后结集成书的意义。

主讲人背景:
杜忠全,槟城人,大学留台,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拉曼大学中华研究院中文系讲师,马来亚大学中文系博士候选人,报刊专栏作者,长期专注于槟城的在地书写与民间文化搜集。2005年获第八届花踪文学奖散文推荐奖。迄今结集作品有《老檳城•老生活:口述生活記憶》(2012改版)(大將)、《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2011改版,大將)、《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產》(CD書,大將)、我的老檳城散文集(有人,售罄)、戀念檳榔嶼(大將)、島城的那些事兒(法雨)等等,今年拟出版《中文,你懂得多少?》(暂名,大將)及《老檳城•老生活(續篇):娱樂生活風華》(大將)二书。

 

Oral Heritage and Penang Hokkien Rhymes

By Toh Teong Chuan

 

Date:         Saturday, 2 March 2013
Time:         2.00pm-3.30pm
Venue:       George Town World Heritage Inc.
116 & 118, Ache
en Street, George Town.
Language: Mandarin

Old nursery rhymes are a part of our oral heritage that never fails to bring back fond memories and recall life in the past. Local author Toh Teong Chuan is an enthusiastic researcher and collector of traditional Hokkien rhymes, and in 2011 published the book, Hokkien Nursery Rhymes in Old Penang. He will share with us the various types of dialect rhymes, their characteristics and values, how and why rhymes are collected and edited, as well as the challenges involved in collecting data for publication.

About the speaker:
Mr Toh Teong Chuan, a Penang native, attended university in Taiwan and has an MA in Chinese Language from the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He currently lectures in the Chinese Studies Faculty of UTAR and is a Ph.D. candidate at University Malaya. Mr. Toh is also a newspaper column writer and writes about folk culture regularly. In 2005 was awarded the Recommendation Prize in the Sin Chew Daily’s Hua-Zong Literature Award.

* “Talking Books” is held as a related event to GTWHI Resource Centre’s “Books of the Month” programme. The books showcased this month are Hokkien Nursery Rhymes in Old Penang(老槟城, 老童谣) by Toh Teong Chuan (杜忠全), A Tapestry of Baba Poetry by Johny Chee and 1001 Pantun Pulau Pinang by Abdul Rahman Daud.The “Books of the Month” programme aims to introduce heritage related books to readers, with associated talks and events to highlight the varied heritage elements of George Town World Heritage Site. GTWHI’s Resource Centre is available for public use, for both casual reading as well as research purposes, and is open from 8.00am to 5.00pm, Monday to Friday.

For further information, please visit website at www.gtwhi.com.my   You can also email us at edu@gtwhi.com.my or contact our staff at 04 – 261 6606.

活动资讯链接:http://www.gtwhi.com.my/index.php/education/talks-and-seminars/talking-books

《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産》書影。

《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産》書影。

抛柑

◎杜忠全

昨天是元宵,每到这节日,“抛柑许愿”的应景活动,往往成为民间团体乃至官方单位举办节日庆典的必备环节,这可从两方面来说,首先,那是以讹传讹的民俗演变,再则是形成了本土特色的节日风俗。

就以讹传讹来说,这可能是源自北马,甚至更确切地说,是早期槟岛乔治市华人社会的闽南语顺口溜,说“抌柑嫁好尪(丈夫),抌鼓娶好某(老婆)”。过去每到元宵,这顺口溜就不断地被岛上的人们念了一遍又一遍,但也只是叨叨地念着好玩,现实生活里,不曾见到哪个待婚女孩真格到传说里言之凿凿的旧关仔角海堤“抛柑”,更别说有未婚男孩揣个小鼓也赶到海堤边许愿了!

顺口溜就是顺口溜,它只挂在嘴边说着玩,不是现实里搬演的戏码。而且,按闽、台以及半个世纪前槟城尚流传的闽南童谣或顺口溜来说,都是“抌葱嫁好尪”,从“葱”到“柑”的一音之转,里头有的是旧时人们无伤大雅的戏耍笑闹,何必如此认真呢?

然而,近二十年来,元宵“抛柑”俨然成了必然出现的环节,甚至被认为是华人传统文化了!也罢,民俗文化的生命力即如此,就算源自以讹传讹,但它已从槟岛传到了国内的其他城镇,人们只问其然,而不问其何以然了。每到元宵,各地男女都争相“抛柑”,没海堤的就临时设个浅池,“抛柑”的环节照样进行如仪……

按此,说“抛柑”是本地元宵节的特殊文化,也没啥不行,虽然它付诸实践也只这二十来年而已了。

(2013年2月25日,星期一,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135)

抛柑

抛柑

捞生

◎杜忠全

大年初七人日,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造人的传说且按下,只说食俗,《荆楚岁时记》说,“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此中“以七种菜为羹”,在不同籍贯的华人里,也有着不同的节日食俗呢。

《荆楚岁时记》说的是楚地旧俗,本地所见,潮汕人有年初七吃“七鲜菜”,闽南人过去也有人日“尝鲜”(以未经烫煮的青菜叶包裹杂拌菜或凉拌菜来吃)之俗。这些或许还不能说为“俱往矣”,但如今最为人熟悉的,恐怕是广粤人的“捞生”吧?

撇开“捞生”这一道节日食品究竟为何人何地所发明的争议,只说它的出现,其实还跟大年初七的人日有关。只是,如今“捞生”已不限于年初七,腊月以后一直到过了元宵,凡以贺年为名的个人乃至党团餐聚,“捞生”都成了桌上菜。追溯源头,它不过就是初七人日的食俗而已了。

再说,“捞生”的“捞”来自粤方言,“生”是“鱼生”,“捞生”即“捞鱼生”。这里头的“捞”,按粤方言而言,还有着“拌”的意思,这如粤方言说的“捞面”其实也是“拌面”——将烫过的面条与拌料搅拌在一块儿。因此,是先有将东南亚特有的“七彩鱼生”搅拌成一盘的原意,才有民俗“捞”得“风生水起”的谐音寓意。

只是,人日之外,“捞生”已成过年的应景食品了。

(2013年2月16日,星期六,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128)

捞生

捞生

過年好

◎杜忠全

大年初三,还是送上一句“过年好”让大家乐开怀吧。

说“过年好”,表明我们过的是如假包换的“年”,而不是什么“节”的。当然,如按海峡两岸的官方认知,“年”已经“过继”给阳历元旦,农历正月初一都只能是“春节”了。然而,官方颁布与民众的情感实践往往有所落差。不说台湾,即使是官强民弱的泱泱大国,也在官民同乐的热闹晚会上,也在高层官员列席的场合,不也“过年好”频传的吗?这可见得,虽然是热热闹闹的春节晚会,但从官到民,可都还过着年,这一点儿都不含糊的呢!

是“年”还是“节”,关系到我们如何认定自己的民族节日。“年”是一年轮上个大周期的时间坐标,“节”则是大大小小一年里头不下十来个——古代当然更多,晚近则减趋萎缩了。如果正月初一不是“年”而只是“节”,那么,我们的“年”究竟在哪呢?

尽管官方在正式认知上不再以“年”为“年”了,但对庶民百姓而言,人们可都还过着“年”,企业行号更也如是:不是循例有个“收工宴”了再择吉“开工”的吗?凡此种种,都实实在在地反映了“年”的存在与实践,某方面的认不认可,那可不干事的了。

“过年好”,农历年大家乐开怀,吃得开心玩得愉快,这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冲刺了。

(2013年2月12日,星期二,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124)

過年好

過年好

大掃除

◎杜忠全

腊月廿四送灶——按民俗信仰,那是灶君一年一度在伙房岗位上“休假”,换新装骑天马上天庭“述职”的时节。按传统,这环节也就启动了过大年的程序,这之后,家家户户也就忙过年,同时也过年忙了。

以往跟在祭灶的后头的,往往是人们特别重视的年度大扫除了。

大扫除总在祭灶过后,这无他,虽然按信仰来说,只有灶君才离岗上天的,但在人们的意识中,既然已热热闹闹地烧爆竹“送神”了,也就等于寻常坐镇家门的神明都暂时不在,全家总动员来搬搬抬抬大举扫尘除垢的动作,正好趁此展开,其中也包括换神画——如家里日常祭祀的神明是彩画式的挂像——那其实是年画之一种,即使不是年年一换,也得几年换它一回的,否则都被烟烛熏黑得难辨其神情容貌了……

送灶之后才大事扫除家里的尘垢,那是旧时的过节节奏了吧?旧时的大宅院,总有一些隐蔽或大型家具遮挡的角落,是平时不特意或不方便打扫的,这会儿就作一次性的清扫,经年的尘垢就这样扫除一空。如今这时代,一般小家庭的起居空间不大,已极少有需要一年清扫一次的地方了。再说,如今极少聚族而居的大家庭了,一般家里的大大小小都忙上班和上课,谁还能跟着旧时节奏来过节?能赶在年终学校假期一家大小合理扫除尘垢一番,那就是过年前的大扫除了,不是吗?

(2013年2月5日,星期二,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120)

除旧布新

除旧布新

年的種種

◎杜忠全

年是一隻大怪獸

年是一隻大怪獸。關於年獸這老掉牙的節日起源說,忘了最初究竟是家裡的老人對後輩兒孫嗑閑話說出的,還是自己從書上看來的,自打童年以來,每每年的跫音近了,我都禁不住要想起它來的:

所以啊,正月初一首先就不是什麼普天同慶的好日子,而且,包括三月三五月五九月九等在內的日子,原先都遠不是我們所以為的佳節良辰呢!”

後來逢年過節在課堂上跟學生聊起傳統節日時,我都會這麼說。不說別的,就說過年吧:因為年是一隻大怪獸,它往往依循固定的時間週期來叩訪人們的生活,所以便在人們的生活意識裡凝定成了時間的座標。不過,大概都沒有人見過年獸的,但古時候的人們,往往都在年獸的龐大陰影下兢兢業業地過著他們的平淡日子。單調但平和寧靜的尋常生活必須加以捍衛,不允許這子虛烏有的陰影來搗毀的,所以人們便掛起大紅的門彩換上了新桃符,還要燒爆竹跳儺舞等等的,不是為了喜迎春而來一番的熱鬧,而是一整套具有巫教色彩的驅邪儀式。

年是一隻大怪獸,而今去古久遠,生活意識轉變了後,來自混沌的巫教後來逐漸退出了生活舞台,在時間的行進當中,也就不再具有指導作用了。那些殘遺下來的巫教操作,也就脫離了源頭意義而成為文化遺產,成為平淡生活裡頭的一些小點綴了……

 

年是垂熟的莊稼

年是垂熟的莊稼。想像“年”這一方塊字的原初象形,那應該是一個經過了漫長的生長週期,在日月輪替之間吸取了天地精華,而後乃飽滿成熟的榖類莊稼;飽滿了的熟榖,其重量讓原本昂首挺立在野地裡的榖穗垂下頭來,而且在秋風裡迎風擺動的──應該還散發瀰漫成一大片誘人的清香吧?經過一整年的辛勤耕耘之後,這會兒終於來到坐享收成的美好時刻了,心裡能不歡快?我們所謂的年,在它成為一種抽象的時間概念之前,首先是生活在遠古時代的,那些躬身耕耘土地的遠祖先民們,他們從莊稼生長的週期親切地體驗而來的勞動週期;年的原初意義,應該意味著農耕勞動期的結束,也就是人們最是期盼的喜慶豐收時節了。

年是垂熟的莊稼,秋後入冬天大寒,北方的土地都休歇成了凍土,勞動了一個週期的耕民,也就隨之進入休歇期了。按此而言,所謂的年,還應該是北方入秋之後的豐收節慶,是農耕民族享受收成與休歇養息的時間標誌。那麼,按此意義來說,在人們具體的生活週期裡,年是落在結束的這一端的。後來的人們所認識的年,其時間的抽象意義脫離於具體的生活體驗之外後,終於落實成一個時間週期的起始端,但仍然忘不了對上一個年頭的回顧與總結,仍然在展望來年計畫未來的同時,不忘強調對去秋收成的慶享,這是豐收節的遺緒嗎?

 

年是時間的流動

年是時間的流動。按舊曆來說,一年之始當然是正月正,但作為一年之始的正月份,卻不是一向固定不變的。念過中國歷史的人應該都知道,華夏老祖宗過去就有過“三正”的時間方案呢。

擬定時間方案(授民以時),讓天下黎民都按之安排作息,這是掌權著落實權力的其中一種象徵;奉行當朝所頒布的時間方案(奉正朔),也就是一種對領導臣服的態度了。秦代之前的夏商周三代,原都各有不同的時間方案:周代的正月是現在的十一月份,商代的正月落在十二月,三代中序列最前頭的夏代,其頒行的曆法後來讓漢代以降的歷朝所沿用,所以舊曆有時又稱夏曆。

年是時間的流動,三正的先後替代,以及在往後的兩千多年裡復行夏曆之後,民國又以公曆來革除了夏曆(農曆)。雖然如此,人們過去整一百來年的逢年過節,依然都按照老祖宗的時間方案來安排與落實。那麼,所謂“正月初一是新年”,而新年即表示寒冬到了盡頭,經過漫長的等待而終於盼到大地回春了,這樣的固定印象其實是在漫長的實踐過程當中,頑固地沉澱為人們對時間的一種認識:從自然時間的流動到人為曆法的訂定,雖然它必得參天照地,但最終還是一種人為方案的擬定與選擇哩!

(2008年2月2日,星期六,南洋商報,商餘版)

春牛圖

春牛圖

祭灶

◎杜忠全

宋代诗人范成大有一首《祭灶诗》,曰“古代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来典祀。猪头烂熟双鱼献,豆沙甘粉粉饵圆。男人扎礼女人避,酹酒烧钱灶君喜……”是日腊月二十四,那就借此一说祭灶,也算应景吧。

此前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但是,一来腊八的节日风俗早已淡化,再则在这生活节奏紧凑许多的当代,从腊八到农历年,毕竟还隔着好一段时间,人们的日常忙活多得很,不会过了腊八就专等过年的呢!

腊月二十四祭灶过后,过年的程序就真的掀开帷幕了。

话说野火的驯服与应用,对古人来说可不是一桩小事,因而古俗特重祭灶;商周时代,祭灶还是官方的年度重大祭礼之一的。只是,那会儿的祭灶是在夏季进行。我们熟悉的腊月祭灶,是汉代以后形成,并成为过年的系列环节之一。说“腊月二十四夜祀灶,灶神翌日上天,白一岁事”,则是南北朝以后普遍流传民间的,谓灶神是上天庭“打小报告”的民俗小神。至于灶君是灶君,司命神是司命神,二者合一为“司命灶君”,是唐代的演变了。

前述范成大的诗里说的“男人扎礼女人避”,说的是“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古俗——《红楼梦》里依然如是描写。但这风俗传到今日,绝多都还是家庭主妇们在祭灶,一般家庭也是妇女窝在里头忙活一年的,女性祭灶,如今谁曰不宜乎?

祭灶或送灶君,更多新世代的疑问或许是:什么是灶?

(2013年2月4日,星期一,光明日報,好讀版,一斛珠-119)

灶君

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