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鄉土

◎杜忠全

第一次長期離開家離開國門,我把許多裝得下的,包括對家鄉的不舍和思念,都一股腦兒塞進行囊里,帶走。塞得滿滿當當的行囊,其中藏著幾則報上剪存下來的影印文章,出國前張羅隨身物品之時,我特地給選出了隨身帶的。

伴隨我從檳島的這山飛渡台北的那山的,我那秘而不宣的“隨身秘笈”,其實就只幾則從家鄉的水土里抽長而出的文字了。島上的山山水水,之前原是自己晨昏遠觀與近遊的,山上曲徑通幽深,那會兒便直通異鄉的夢枕邊了;島上的長街短巷,少年時代與友伴們流連笑鬧的,那當兒卻只能代之以文字,臥遊。千山之外,鄉心湧起的時候,我只能逐字咀嚼那寥寥幾則鉛印的舊文,思緒往往隨之潛入字裡行間,一時登山臨海,一時又穿街走巷,就像人在島上那樣!文字歷歷,島雖然很遠,卻仿佛來到眼前了。

大學期間經年不在島上,但我總是沿著文字的線索,一而再地魂歸夢裡的島和城。因此,對羈旅鄉外的島城遊子而言,所謂想家,那不是毫無頭緒的盲頭亂撞,而是有著一道特定的文字軌跡,就在梅淑貞在小黑夫婦等人的剪報舊文里,它們隱隱然把兩座島牽引在一處了!

人在那島讀這島,憑窗是遠眺可及的台北城,但這些文字卻開了另一扇窗,讓我得以窺見遠方的島與城。那會兒除了候鳥似的一年一回返之外,有的就只是幾則文字,它們就像一劑藥,可以療治鄉外人的思鄉病愁,暫伴台北的日夜與晨昏。

這些檳城的文字,話說打自飛出國門,一直到畢業歸國為止,它們都妥貼地擱在我異鄉山頭的書桌抽屜,期間雖經多番的暑假清館搬寢室,都不曾在忙亂中被我清理掉。歸國前再次整理行裝時,它們又被妥帖地塞進滿滿當當的行囊里,一起跟著我又回到島上了……話說回頭,這文字隨伴的一去一回,給了我一個特殊的經驗:原來呵,故鄉是可以在文字裡經歷和還原的。很多年一溜轉就過去了,後來回到島上之後,當年那些文字的主人不曾曉得的是,那些未經結集的專欄舊文,卻在台北山頭陪伴了離鄉人一千多個日子,而我的故鄉情懷,自此也在文字裡生了根。這麼說吧,如果我的文字總是在某個地方執拗地流連不去,追根究底,還應該是那幾年埋下的因子吧!

(2011年12月24日,星期六,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13)

舊剪報

舊剪報

岛屿书写与食物追溯

◎欧宗敏

上个周六。非常难得的在岛上,一天之内出席了早晚2场新书推介礼,早上是杜忠全的《恋念槟榔屿》,晚上是林金城的《知食分子2》;前者书写槟城的回忆与情感,后者纪录食物的历史与来源,而作为读者的我们,又到快乐地享受阅读丰收的时刻了。

杜忠全和林金城笔耕不辍,去年两人才分别推出作品,《老槟城·老童谣》和《知食分子1》,今年又有新作面市。2年4本书籍,虽然撰写的主题不变,但是题材的遴选新颖,读起来饶有兴味。

关于城市的文学书写,最早接触的书是《文学的台北》,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台湾洪范在1980年代出版的文学书之一。这本书收录了多位当时台湾著名作家,撰写他们熟悉的台北。我没有收藏这本书,也忘了是友人的书,还是在当年的紫竹茶坊翻阅(该茶坊有书柜,好书不少),只是记得关于城市书写的感觉。

关于槟城的文学书写,近年来,杜忠全是响亮的名字。他的书籍如《老槟城路志铭:路名的故事》、《我的老槟城》、《老槟城·老童谣》等,已经成为许多朋友的伴手礼,送给来自远方的朋友,或者送给身居异乡的槟城人,而现在礼品中又多了一本。

《恋念槟榔屿》一书,除了文字之外,照片也成了重点。文字的描述,有了照片衬托,印象变得更具体了。在岛上,杜忠全恋念的地方,也是我们眷恋的地方,他的回忆,也是我们的记忆,因此,阅读这本书,仿佛是一场环岛之旅、回味之行了。

另一种美好经验

对于食物的回味,林金城的《知食分子》1和2 ,则提供了我们另一种的美好经验。林金城比较贴切的称呼是饮食文史工作者(“阿贤”杨嘉贤语),而不是俗称美食家(他也在讲座上强调)。由于他的努力追溯,为本土食物寻根究底,因此我们知道了食物的来源及历史,从此以后,我们熟悉及不熟悉的食物,就有了历史的厚重。

在《知食分子1》里,有个篇章是海南咖哩饭版图,作为会讲海南话的槟城海南人,我阅读到这段文字:“早期星马华人只要一提起咖哩饭便会想到海南人”,难免感到惊喜。惊奇的是从来不知道咖哩饭会和海南人扯上关系,只知道海南厨师的咖哩鱼有其独特味道;喜悦的是除了咖啡、烘面包、加椰、鸡饭、西餐之外,中南马的咖哩饭也是海南人的厨艺精华之一。

《知食分子2》的马六甲老街专辑,有张知食逛街地图,地方小吃和老行业并列,撇开鸡肠街的喧闹与烦杂,让人看到马六甲老街的另一番风景,也让我萌生重游马六甲的兴趣。

林金城有提到槟城美食计划,槟城小吃的关键词,单单看到名称就足于令人兴奋,希望他的计划尽快实现,而关于槟城的文学书写,幸运的是杜忠全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希望在明年或者后年,2位作家再度推出充满浓郁槟城风华与味道的著作,让大家激起对这个地方的恋念,不舍久久。

(2012年10月19日,星期五,光华日报,异言堂-岛城启示录专栏)

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12/10/18/120.html

《知食份子2》+《恋念槟榔屿》

《知食份子2》+《恋念槟榔屿》

杜忠全整理文人詩詞作品 帶您領略檳城八景

◎王康瑋

曾到中國遊西湖的人都聽過“西湖十景”,但不說不知,過去檳城也有檳城八景,而且著有不同版本。檳城八景並非遊客常去之處,而是當時特定文人群體題詠而出的。文人們不但詠讚美景,還留下詩詞作品,甚至有品題和解說。這種對景吟詠的文學雅集和創作活動,今日已不復見。
檳島作家杜忠全就想借著《戀念檳榔嶼》來回憶以前文人們的那麼賞景的雅致及他們眼中的美景,希望檳城人能夠找回這些景點的古雅,尤其了解這些詩意和文化內涵。
杜忠全接受《光明日報》記者訪問時說,檳城以旅遊與文化聞名,洋人很喜歡這山明水秀的東方小島,所以才有“東方之珠”美譽。“東方之珠”以前指的即檳榔嶼,但19世紀後香港成為英國殖民地并迅速冒起,此雅號被香港取去,檳城反成了“東方花園”。
杜忠全說,半個世紀前的檳城八景,除了自然風光就是歷史景點。在不同套的八景裡,其中幾個是公認的,如舊關仔角、升旗山、植物園和鶴山極樂寺、海珠嶼大伯公廟等。其它的尚有阿依淡石洞伯公廟、壟尾山的千二層清觀寺、萬腳蘭蛇廟、新關仔角長堤和直落巴巷漁人渡頭等。
杜忠全共收集了三幾套不同版本的檳城八景,其中南遊文人李繼熙,來檳城時曾吟唱,還寫了一組以《憶漢月》為詞牌的檳城八景和詞。此套八景和詞是配著陳少蘇的詞而作。但目前他只看到李繼熙的和詞,卻找不到陳少蘇的原詞。

 

收集不同版本

他說,不同版本反映的不是景點的變化,而是人文活動與品味,也許還有活動範圍的區別。當時的文人品題八景,往往和他們在詩詞吟詠中所採取的品味角度不同有關。
杜忠全說,19世紀末20世紀初,人們並不像今人般到關仔角拋柑許愿。按照童念祖的詩,他看的是人們到舊關仔角海堤邊拋石頭。此外,直至20世紀中期,人們講的還是“拋蔥嫁好尫”呢(《老檳城·老童謠》頁77)。
“不同的人文群體從不同的角度來品題八景,體現出不同的品味和側重點。例如說,有些八景竟然包含了阿依淡山區的石洞大伯公廟。”
他推測,石洞大伯公的創立應該比極樂寺還要早。妙蓮法師是極樂寺的開山祖師,他應該是來到阿依淡後登上這石洞大伯公了瞭望,看到鶴山山勢不錯適合建道場,遂有了極樂寺。
石洞大伯公廟尚能見到妙蓮法師的岩刻題詩,不過年代已久無從考證。該處現存最早的碑刻為同治元年,比極樂寺的歷史要還早。
他說,石洞大伯公廟前有個大岩石平台,上有石桌石凳,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的。想像一下,如果在晴朗的月圓之夜,山風徐來,明月當空,桌上擺上茶酒,豈不是文人雅集吟詠的好地方嗎?

 

從文人審美角度出發 八景未必是旅遊景點

杜忠全補充,並不是被品題為八景的一定就是旅遊景點,而是從文人的審美角度來感受,於是將某個地點品題入詩,於是留下了一代風流。
他說,“千二層”應該是檳島市民熟悉的地方,可一般人不會把它看成旅遊景點。但是,半個世紀以前的文人,卻視之為八景之一,並譽為“清觀晚海”,是傍晚入山尋幽遙望海景的好地方。
尋訪深山裏的“千二層”,過去文人只能徒步登山,非如今人得以驅車抵達那般便利的。文人偶爾結伴上千二層,主要是看上它的清幽,那裏香火裊裊,道觀建筑依山而立,絕少市塵,深得文人的喜愛。
杜忠全坦言,目前他搜集的的八景版本尚未完整,但在收集這些舊時文人品題本城佳處的舊文,知道過去一度有這樣的人文活動。
“過去的八景大致依舊,大多尚在,消失的是過去文人的活動與情懷。我想,品題八景並相互吟詠,是過去南來或南游文人在中國國內活動的延伸或輻射。這是特定一群人的風雅韻事,並不代表多數人的活動。”
他說,它明顯是受了古典詩詞教育的文人所熱衷的。如果是本土社群(峇峇娘惹),他們是不可能參與的,因他們不具備這類素養。
“今天的遊客可能會選擇龍山堂邱公司,但在半個世紀以前,沒有人會把邱公司當作一個旅遊景點來看待的。邱公司當時的功能只是宗祠,是協助與團結族人的社團。”
“我們現在是要重新投選新八景甚至十景呢?還是既保留舊八景再重新新八景,都需要深思的。如邱公司、和諧街、張弼士故居,鄭景貴家塾、喬治市老街區、姓氏橋、浮羅山背榴槤園、國家公園和黃金沙灘等,這都需要經由公眾的討論才能決定。”

 

整理八景追溯歷史

杜忠全指出,他把八景整理出來只是追溯一段歷史,讓今人也知道過去檳城有過這麽樣的文人活動。此八景也提供當代人另一個視角,即從半個世紀前文人的視角來看待我們已經熟悉不過的景點,從而讓它們既有空間的維度,也有了時間的維度。
至於八景吟詠活動為何在60年代後慢慢沒落或消失的問題,杜忠全說,這樣的人文景觀大概在半個世紀前就逐漸沒落了,他找到的都是半個世紀前的舊書或文字。杜忠全推測,這些文人是在太平洋戰争直至1949年新中國成立期間離鄉來到檳城,大馬獨立後,新的文化移民减少,一代文人也老故了,此類詩詞酬唱活動也就沉寂了下來。
杜忠全說,會不會有一些新的文人群體受到“重新出土”的檳城八景的啟發,而願意為檳城的景點題詠現代詩、互相唱和呢?不得而知,我們就等著瞧吧!

 

(2012年10月12日,星期五,光明日报,北马要闻)

《恋念槟榔屿》“重游老槟城”目录。

《恋念槟榔屿》“重游老槟城”目录。

檳城八景

(2012年10月12日,星期五,光明日报,北马要闻)

打车与打油

◎杜忠全

与北京回来的学生闲聊,大伙儿对他上回说的笑话记忆犹新,于是故意问说:“嗯,你这是‘打飞机’回来的吧?”话未说完,一桌人早笑得前伏后仰了。

这当然是笑话,而且是他年初回来度假时说的留学生笑话。这无他,因眼下的中国广泛使用“打”字句,就是日常乘坐交通工具,总也能“歪打正着”,怪不得那些非中文母语的留学生学了就“乱打一通”——“打”得女教授登时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我们没这个问题,因为这里的‘打’字句没那么泛滥。”他说。

“对呀,我们不‘打车’,只‘打油’而已……”有人说。

确实如此,“打×”之类的说法,中国内地多的是,“打”得的事物不胜枚举。据说“打车”是香港“搭车”之误,但既然口语上凡事都能“打”上一通,何妨加上“打车”、“打的”?既然车子、的士等都“打”得了,何以偏就飞机“打”不得?但“打”不得的就是“打”不得,留学生既然来学汉语,只能摸摸鼻子给好生记住,没别的好问!

这就好像他们也把舀水说成“打水”,在食堂也“打粥”、“打饭”等等,“打”具有“舀取”之义,我们这里虽非绝对没有,但极少这么说就是了,反倒说了“打油”——到油站加油。后者他们倒没这般“打”的,因“打油”一词另有所指:一是“用油提舀油”,或者是给皮鞋上油。这两件事我们都不曾在口语上“打”个不亦乐乎,所以才开着车到油站“打油”?

跟语言说道理有时未必理得通,它是人们用出来的,人多势众就是理了。

(2012年9月25日,星期二,光明日報,好读版,一斛珠-08)

《戀念檳榔嶼》新書推介與分享:杜忠全與他的“老”朋友們

活        動:《戀念檳榔嶼》新書推介與分享——杜忠全與他的“老”朋友們

聯    辦:檳城阿依淡州議員服務中心、檳城謝公司世德堂、大將出版社

日    期:2012年10月13日(星期六)

時    間:上午10時

地    點:喬治市本頭公巷謝公司(Cheah Kongsi, Armenian Street)

推介人:YB黄漢偉(檳州藝術、文化与城鄉規劃行政議員暨阿依淡州議員)

表    演:路人甲表演社友情演出

活動流程——

1.路人甲表演社呈现露天短劇

2.謝公司主席Mr. Cheah Swee Huat致詞

3.YB黄漢偉致推介詞

4.《戀念檳榔嶼》新書推介儀式

5.YB黄漢偉赠送《戀念檳榔嶼》予各受贈單位

6.槟城作家贈送新書予檳州圖書館

7.出版社致贈禮物予推介人YB黄漢偉

8.杜忠全分享新書《戀念檳榔嶼》之寫作

9.杜忠全與“老”朋友們一起(温祥英、勿勿等作家)

10.讀者或来賓交流

11.茶點招待

《戀念檳榔嶼》新書資訊

書名:《戀念檳榔嶼 / Travelling in Penang Island

作者:杜忠全

出版:大將出版社

日期:2012818

定價:馬幣36

注:本書獲檳城阿依淡州議員YB黃漢偉行政議員選區拨款贊助部分出版經費。

内容簡介:

本書計224頁,收逾50篇文章,超過200幀新圖舊照,全彩印刷,涵蓋游客必到的檳島主要景點及老檳城戀念不忘的舊角落,一書在手,任你晃蕩檳榔嶼的曼妙時空……

“杜忠全的老檳城或檳榔嶼總是交疊各種記憶:老人家的,他和友伴的,他童年的,以及更大的魍魎随行——歷史遲遲未散且就在尋常巷弄和風景中,他向着自己叙说,在地的檳城人講,更向着逺到檳城的游人友人讀者不厭其煩道来,一幀幀古今圖片的對照,古文与今文的相逢,在耳語巷弄流傳中,壓在舊紙箱的圖紙畫册。”

~楊邦尼:〈 崩壞与修復——讀杜忠全的《戀念檳榔嶼》〉

 

目录——

序:崩坏与修复——读杜忠全的《恋念槟榔屿》/ 杨邦尼 / 3

自序:恋念,槟榔屿  / 杜忠全 / 7

辑一:潮起又潮落

01.槟城海墘的姓氏桥 / 16

02.姓周桥的岁月沧桑 / 20

03.姓陈桥的向晚 / 24

04.姓氏桥,变与不变之间 / 28

05.姓氏桥,过去与现在 / 30

06.夜渡,槟城渡轮  / 34

07.乔治市旧火车站:税关局大厦的前尘旧事 / 38

辑二:仁智的山水

08.来去千二层登高:槟榔屿重九的节日景观 / 44

09.阿依淡水坝:仁智的山水 / 48

10.洞天府地半日闲:阿依淡的莲华洞太上老君庙 / 52

11.例假日到莲华观:追忆一段青春记忆 / 56

12.美湖:被槟岛的版图遗忘 / 60

13.林深不知处:美湖的洪荒记忆 / 64

14.山那边的好地方:浮罗山背小记 / 68

15.浮罗山背的小镇情味:丁香、豆蔻、榴梿和ampula / 72

16.私密天堂,大沙埔 / 76

辑三:恋念旧时光

17.最后的新春满园 / 82

18.新世界的旧世界 / 86

19.到老槟城听故事:乔治市街屋一瞥 / 90

20.发现,乔治市 / 94

21.散步,爱情巷 / 98

22.访古,鲁班行 / 102

23.柑仔园94号:槟城阅书报社的创立地点 / 106

24.窥探,名英祠 / 110

25.探秘,武帝庙 / 114

26.轮回,慎之家塾 / 116

27.本头公巷谢公司:历史与想象交集的老地头 / 118

28.本头公巷谢公司:历史以内,旅游以外 / 122

29.重游,极乐寺:旅游·历史·童年印象 / 126

30.黑白,极乐寺 / 130

31.灯会,极乐寺 / 132

32.庙会,老槟城 / 136

33.老咖啡店的故事 / 138

34.手雕岁月 / 140

35.旧发廊的时光倒流 / 143

36.寻香而至癞哥巷 / 146

37.百年店号的最后身影 / 148

38.槟州大旗鼓,文化遗产 / 152

39.变身,马车房 / 156

辑四:老槟城八景

40.重游,老槟城八景 / 162

41.公园涌水 / 164

42.石洞鸣泉 / 168

43.旗山观日 / 172

44.鹤寺闻钟 / 176

45.铁桥夜月  / 180

46.珠屿夕阳 / 184

47.清观晚海  / 188

48.关角春宵  / 194

49.清水蛇禅 / 196

50.长堤夜月 / 200

51.巴港归渔 / 204

52.绪语,老槟城八景 / 208

附录

(一)看画展,重返义兴居……/ 211

(二)“乔治市魔镜”系列作品所在位置列表/ 213

(三)“标识乔治市”系列作品所在位置分布列表 / 214

《恋念槟榔屿》/ 216

 

附——

戀念檳榔嶼》新書推介活動預告:2012年10月13日(星期六)上午10時喬治市本頭公巷(Armenian Street)石塘謝公司世德堂“《戀念檳榔嶼》新書推介與分享:杜忠全與他的“老”朋友們”……

《戀念檳榔嶼》書影

中秋忆旧

◎杜忠全

月近中秋,桌案上的盒装月饼逐日叠高,如今过节的光景,大概就只这般的了。如若是从前,那就更还有着别一般的期盼与热闹呢!

老祖母的时代,家里过中秋是照例要祭月的。中秋夜的祭月,那是在院子正中摆一张方木桌,再把各色供品给分门别类摆列好。晚间八九点,一轮圆月自东边的山头冉冉升起,一寸寸地往椰树梢头攀爬而上;偶尔或也浮云蔽月藏去了银白的团光,但不一会儿,月娘还是要露出脸来,领受人们一年一度的虔诚致意的。

当年老祖母祭月每用素菓,包馅的月饼、水蒸的菱角和小香芋等等之外,少不了还有一碟鲜花和水粉。传说月里仙子青春不老,摆在香案上让不老月仙鉴赏或妆扮一番的鲜花,过后会泡进一桶洁净的水中,让家里的年轻女眷依序勺取来洗脸兼擦手,再把水粉涂抹在脸上。老人家说,太阴娘娘用过的鲜花水粉不同凡品,能抚去皱纹留驻青春。月下的少女少妇无不希望不老月仙能赐下青春和美貌,于是纷纷听取老人家的嘱咐,手捧清香了跪地膜拜,再将用香花净水溶释的水粉抹上脸后进入梦乡。中秋夜,院子里的空气沁透着淡淡的花香和芋香,更弥漫着平时鲜少取用的优质焚香;尚未懂得青春为何物,也不在意仪容美貌的小孩,对鲜花水粉当然没啥兴趣,只觊觎着香案上的季节性祭品,更殷切盼着月下提灯的嬉游节目。

乡郊人家,每到入夜,总是屋里大厅亮堂堂,门外头则大多教漆黑的夜给淹没的。一年到头,只有包括中秋夜在内的少数大年节,人们才会在入夜后亮起大门外的照明灯,让小孩得以把嬉游场给延伸到屋外,向夜的领地占取多一些地盘。乡郊老屋四周都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有的是月色透不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中秋夜,大人忙祭月,小孩更忙着呼朋引伴地提灯找乐子。那年头,我们只有点腊烛的纸灯笼,而在乡郊地带的木屋区,寻常日子人们都严禁火烛的,到了中秋夜,却是绝少数允准自家小孩跟烛火耍玩的日子了。中秋的提灯节目,其实是变相地触碰禁忌,所以倍感稀有和有趣,而今回想起来,应该就是这般了吧?

月下提灯,仗恃手上的一小盏纸糊灯笼,结伙或落单的提灯小孩,总要向那些阴暗的角落探索。其实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自家角落,只不过这是圆月高悬的中秋夜,把纸灯笼正中的蜡烛给点亮,不同的色纸透射出五彩的微光,暗角落似也抹上了色泽,看上去就更有趣了!月下提灯,小小孩的现买灯笼或大孩子从学校提回家的美劳作品,到这一天夜里,似乎都比天上的圆月还来得亮眼呢!

中秋月的提灯嬉游,透过自己手里的一盏微光,小小孩偏觉得,那些让自己趋近了亲自揭去夜外衣的熟悉角落,简直比香案上的月饼还来得有趣。只是,有时一阵风毫无预警地吹来,灯笼里的烛焰在风中摆摇明灭之后登时熄了去。原先让烛焰的光晕给掀去一角的黑暗,霎时便扑上前来笼罩一身了。猝不及防地被黑暗包抄的稚龄小孩,登时便“哇”一声地哭嚷了起来。院子里谈兴正酣的大人,闻见转角的暗处传来嚎哭呼救,便赶忙支使身边的大孩子或亲自凑前,把涕泪淋漓的小孩给领出来。哭声未止的小孩被带到前院,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一番讪笑;笑闹声中,其中一张笑脸立起身来,在裤袋里摸出打火机了随手擦亮,灯笼里的蜡烛随之又亮起来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拭干了重新提起灯笼,不消片刻,适才的惊吓就给抛诸脑后,满满的心思又聚焦到一年一度的提灯游戏了……

自家院落或左右邻里串联起来的月下提灯外,记忆里还有一幕中秋夜的热闹影像。夜渐深露渐重之后,伸向村子深处的蜿蜒夜路,便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喧闹声渐而趋近,不一会儿,路的拐弯处便冒出大队人马来了。锣鼓阵领在前头,引出一只纸糊的大灯笼,让十来个壮汉和大孩子给抬在肩上,许许多多的小灯笼则紧跟在后,一路敲锣打鼓又群声吆喝地巡行而至。大灯笼里点着好几根大蜡烛,外形往往是当年的生肖物,似乎是内村的人们集体糊制的。大灯笼在小灯笼的群拥下热热闹闹地出现,院子里赏月的大人纷纷把目光探出去,四邻提灯的小孩则凑近前,巴望着神气活现的大灯笼,他们总继续往外村巡行而去,锣鼓声渐次隐没在夜色中。过了好一阵子,游行队伍原路折返,这自是又一番热闹了。锣声鼓声和人声喧闹中,我看到自己的小同学,他手提灯笼挤在队伍中,朝我不无得意地望一眼了招一招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耀眼夺目的大灯笼往前移动,一拐弯就消失在夜色中了,只有哐哐咚咚的锣鼓声还萦绕耳际,萦绕着雀跃的过节心绪,也萦绕着童年的中秋……

(2011年9月8日,星期四,东方日报,文艺传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