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情人節?

◎杜忠全

寫作的當天是七夕,當天晚上星空會上演年度的銀河會,但七夕就七夕吧,偏被標榜為所謂的中國情人節,難道牛郎織女早在天人之際也Valentine了?這真叫牛郎織女情何以堪……

關於七夕,其節日源流與內涵等等,這裡就不消多說了,我要說的是這“中國情人節”的彆扭提法。話分兩頭,情人節云云當然是比附西方的類似節日,同樣被標榜為中國情人節”的,也還有元宵。西方就一個情人節了,來到東方就無端變成上半年與下半年各有個類似節日,是東方人特別渴望這節日,所以年頭與年中各安插一個?這樣,原本的元宵及剛過去的七夕,會否逐年情人節化”,原本的節日意涵逐漸退位了?

按此邏輯,每年也照樣過上一輪的孔誕,是否也要被冠以中國聖誕節”,佛誕則變成“印度聖誕節”呢?反過來,西方會否把聖誕節說成西方孔誕節”、情人節說成西方鵲橋會”呢?

再說標明其屬性的前綴詞中國”,這無疑讓人想起某國一度生硬地將Chinese New Year中譯為中國新年”,怎麼看就感覺怎麼彆扭!既曰中國情人節”了,又何勞我們這裡來熱鬧一番?這就仿佛要我們也來慶祝中國國慶節”那樣,不是嗎?這當然不是頭腦發燒地去中國化”,但我們確實不是“中國”,早就不是了,你看呢?

2012827日,星期一,光明日報,一斛珠-231

《戀念檳榔嶼》新書資訊(其一)

書名:《戀念檳榔嶼

作者:杜忠全

出版:大將出版社

日期:2012818

定價:馬幣36

 

P/s:在連鎖書店正式上架前,目前此書只限這幾天(26日结束)的吉隆坡中文書展之大將出版社攤位(Hall 2 B01及大將書行門市(應該吧!);檳城國際中文圖書博覽會迄今還說不准最後能趕到不,佳節物流通路暫時停擺……

 

内容簡介:

本書計224頁,收逾50篇文章,超過200幀新圖舊照,全彩印刷,涵蓋游客必到的檳島主要景點及老檳城戀念不忘的舊角落,一書在手,任你晃蕩檳榔嶼的曼妙時空……

 

“杜忠全的老檳城或檳榔嶼總是交疊各種記憶:老人家的,他和友伴的,他童年的,以及更大的魍魎随行——歷史遲遲未散且就在尋常巷弄和風景中,他向着自己叙说,在地的檳城人講,更向着逺到檳城的游人友人讀者不厭其煩道来,一幀幀古今圖片的對照,古文与今文的相逢,在耳語巷弄流傳中,壓在舊紙箱的圖紙畫册。”

~邦尼:〈 与修——杜忠全的《戀檳榔嶼》〉

 

辑一:潮起又潮落

辑二:仁智的山水

辑三:戀念舊時光

辑四:老檳城八景

附錄

(一)看畫展,重返義興居……

(二)“喬治市魔鏡”系列作品所在位置列表

(三)“標識喬治市”系列作品所在位置分布列表


大將網——

喬治市壁畫裏外

◎杜忠全/图

731日在〈商余〉版读到鑫霖的〈壁画〉,该文从去年马六甲的壁画说到今年乔治市的魔镜,里头谈到这些壁画到底该不该画在老建筑上的问题。作为槟城在地的写作的人,我也来说自己的看法。

马六甲的壁画我不清楚,因此只说乔治市的魔镜。这一系列壁画可不是肆意在别人的墙面上涂鸦之一回事,而是今年乔治市入遗庆典之整体构思的有机组合。

 

生活古迹

今年的庆典主题生活古迹强调了有形的建筑古迹与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结合,庆典活动也有别于往年的聚焦于老建筑,而突出了非物质性的文化活动,让建筑古迹与人文活动相结合。在这前提下,原本斑驳的老墙———它们或许并非一向在镜头外,而久为摄影爱好者乐于捕抓了,但乔治市魔镜以老墙为画布,在原生态的建筑墙面上画上令人惊艳的颜彩。我想,老建筑该不该挪为画布,是堪可讨论的课题,魔镜画作出现之初,乔治市也不是不曾出现反对声音的———这本来就不是你做了我就逆来顺受的城市,举凡市政措施,民间组织及个人乃至政党的各种意见都会出现,但见画心喜者毕竟占了绝大多数,算是民意过关了。

 

游客趋之若鹜

如果在乔治市老墙上作画是大家喜闻乐见的,那么,接下来的课题是谁要画,怎么画,以及画什么?就说这魔镜,那是官委之民办庆典策划单位之构思、州政府支持、市政局配合、赞助商乐意掏腰包,并征得老建筑业主同意下,才在墙面上作画的;那过程中,据知有业主另有想法,如不愿意自己的屋墙被涂鸦或拟作广告之用,那就绝不肆意为之了。重点还是,壁画出现之后,市民或游客都趋之若鹜,其中的几幅画跟前总是聚着看画和摄影者,一些游子在互联网上遥望画面,尤其禁不住地乡心涌动想回岛看看!我相信,目前正在进行的乔治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计划,或有不少人是被魔镜的潜在魅力所招引,进而成为问卷调查员,以行动来为自己的城和土地出一份心力的吧?

 

审美情趣

魔镜出现之初,曾引起岛城中青世代的讨论,也曾引发本土艺术工作者提出类似的壁画概念。问题是,如果乔治市该接续魔镜来成为壁画城,那么,它该画些什么?有人置疑外来画家笔下的人物轮廓并不本土,但撇开这不说,那画面上的审美情趣,无疑让见者无不欢心:你忘了你曾在老街坊骑脚踏车兜风了让清风把笑声吹向天际了?那壁画勾起你当年的甜美情味;你忘了自己禁不住好奇地爬上老屋的墙洞偷窥隔墙的生活声息了?壁画上的小孩是当年的你也是我是他!因此,几乎人人都在壁画跟前看到了自己的纯真年代,而不在意于画家或画中人的轮廓是否为外国人了。

 

让人乍见心喜

因此,魔镜或许不是乔治市壁画的空前绝后,但今后如果也有本土画笔下的壁画,人们要问的恐怕是,你,又以何来触动我们?魔镜让人乍见心喜,因它无疑招引出自己跟城与土地的美好情味,而无关任何的意识灌输;如果彩笔涂上墙的画透发着某种干瘪的意识,恐怕就过不了乔治市民意这一关了。

最后,更关键的还是,老建筑上的这些壁画不只跟市民一起呼吸,也跟老建筑的墙壁一起呼吸;不需要漫长的时日,这些壁画就跟老墙一起长苔、斑驳乃至退色或剥落,就像一代人终究要过去一样,没有谁不会被时间抹去的。反过来说,如果这样的作画将对旧建筑墙面产生永久性的破坏,就乔治市而言,不说它推出后会遭受民意反抗,我想这构思在策划单位里早叫枪毙了!

 

2012814日,星期二,南洋商报,商余版)

魔镜,古迹,非物质文化

◎杜忠全/文图

今年5月以来,乔治市古迹区最具话题性的人文景观,莫过于作为入遗庆典配套盛事乔治市嘉年华其中环节之乔治市魔镜Mirrors George Town)街头墙画了。该系列与旧门墙的原有设置及画外添加的装置有机结合的街头墙画,自推出以迄全套完成的近两个月来,都广为地方乃至全国新闻追踪报道,在社交网络尤其串联成视觉焦点,首发与转发的摄影镜象,每每吸引不少关切的眼神。更甚的是,有些自门墙上的原画延伸而出的逗趣摄像,让人看了往往要会心一笑,也有叫人不禁乐开怀,忍不住又按键转发与分享的。这期间,不管你身在岛城或否,仿佛都无法在视觉上抹去魔镜的影子。

魔镜作品系列随画家的创作进度陆续推出,也在岛民心头及网络上延烧之际,一些原为岛城人氏,却因工作需要而远走他乡的朋友,他们的思乡情怀仿佛一瞬间发酵,或者是魔镜的魔咒悄然发作了,让岛城游子猛然发现自己太久没回岛城,熟悉的故乡城隅——那些散落生活琐碎的老角落此刻竟成了镜头焦点。那一阵子总在电脑荧幕前方遥望老城,觉得该让自己穿透虚拟的网络视屏,亲自到墙画所在的老角落现身,并且留下一抹身影,如此才算回到岛城,看看土地看看城,也看故乡人看故乡风物了,把过去人与城的美好记忆给重温一遍。

话说岛城,她过去一成不变,现在的变化也不算太大,只是,一些人与这海角老城隔着悠长时间与偌大的空间距离之后,这会儿显得乡心殷重,是魔镜是城和岛的召唤,召唤岛城游子回乡踏寻,踏寻那些镁光灯发亮的角落……

近些时日我偶尔不在岛上,但随时又在岛上在城里兜行了。不在岛上时,电脑荧幕上总不难看到岛城的斑驳旧墙。要是在岛上穿街走巷,要是路过那些魔镜所在的旧门墙跟前,我的经验是,任何时候就算你孤身一人,总不难也不会找不到不相识的模特儿来作画外延伸,拍一张动静相宜的魔镜照。

近来几次拎着相机去拍乔治市墙画,或只是匆匆路过,你压根儿就无意停下来拍摄,但总会碰到有人在墙画跟前做出了逗趣动作,不然就是有一群人沿着老街正朝着墙画漫步而来,目标当然不是别的了。或者你也跟许多人一样,举起镜头对准了墙画,来人自然识趣地等你拍好了再趋前就位;假使那些你并不曾认识的市民或游客毫不生涩地摆出姿态之际,陌生的你也忍不住地举起相机瞄准,你的随机拍摄从来都不会被视为唐突魔镜的魔力如此,你算是见识了!

乔治市魔镜推出第1号作品《姐弟共骑》之时,斑驳老墙上的童稚笑颜无疑让人眼前一亮,他们不光是将笑颜印到老墙上,也将那一股率真无邪的快活灌注到看画者的内心深处了——或许是让不少人因之忆起了自己与老城共有的快乐时光和甜美悸动,因而都毫无招架地被触动了;后来的几幅画如果同样让拎相机的手趋之若鹜,其实都具备如此的内在元素。

没有人也就没有了城

 “乔治市魔镜是今年的老城新事,近期为配合乔治市节庆George Town Festival)的到来,而由策划单位邀请来槟短期居留的立陶宛青年画家恩尼斯(Ernest Zacharevic)陆续创作与完成。今年乔治市入遗庆典的主题是生活古迹Live Heritage),来到这入遗的第四个年头,不光是入遗庆典主题订为生活古迹,前不久庆典落幕之后,即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乔治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计划。从入遗庆典到普查计划,在在都涉及州政府、非政府组织、资金赞助者和对城和人都怀抱一份关爱之心的许许多多个人在内。从生活古迹庆典活动过渡到乔治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计划,它们的一脉相承是清楚不过的。过去很多人片面地以为,乔治市是以她数量庞大的战前老街屋和不算少数的经典百年建筑而取得入遗资格,其实并非全然如是。入遗的乔治市是城市建筑和人文活动一起赢得外国评委的青睐,而后者就是今年度庆典主题所谓的生活古迹,也即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启动申遗乃至入遗前,开埠两百余年的乔治市所面对的,是屋租统制法令届满后,战前旧建筑和市民活动可能面临的瓦解危机;倘若这成为事实,乔治市将与她原有的历史风貌形成割裂了。话说当年乔治市的申遗其实是民间的护城行动,期借由入遗来保护岛城开拓者披荆斩棘的历史场景与生活文化;如此地理位置的城市空间与历史元素塑造了这样的生活情境与文化积淀,而无论是有形的城市建筑还是无形的生活文化,都是好几代人积累而成的。当房子老旧居民撤出之后,房梁腐朽倒塌了,人的声息远去了,城市的历史或就中绝不传,谁,还会将步伐移到人烟寂寥的老城区呢?这样的乔治市其实不会太远,当前些年申遗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之时,这其实就是我们眼里的乔治市——一座居民逐渐迁出,入夜后除了街灯还亮起,不少老房子相继熄了生活的灯盏,人影都不见的城……

没有城就没有人,反过来,没有人也就没有了城。20087月正式颁布为世遗文化城,让大家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乔治市老城区,人气也逐渐回流。这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部分,即无形的非物资文化遗产,它只有居民还继续留在城里与城市一起呼吸,才会与岛和城同在的。斑驳的旧门墙变成了乔治市魔镜,让电脑荧幕前的目光频频回望老城,更让市民、岛民甚至外地游人涌前来照镜,老街区总流窜着拎相机的身影和问路或闲谈的声息,除了沿街蹑足而行的家猫和野猫,行人漫步老街的鞋跟敲响了老街的巷弄。

这之后,有人兴致勃勃地加入乔治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计划当问卷调查员,沿家挨户地问寻生活井水间的老记忆。这样,所谓古迹,就不只是冰冷缄默的旧门墙,而注入了生活的冷暖与声息,门墙虽老或剥落了,却依然保有生活的温度与人情暖度。

因此,在乔治市魔镜广受关注与热议期间,虽有深爱老城者以破坏老建筑原貌的角度质疑,但这一系列作品所引起的正面效应,也应该给予肯定。如果这能引来本土艺术家也投入以艺术美化老城的创作风潮——甚至让我们的老城成为一座露天画廊,本土或外来的艺术家都在人们的生活角落留下作品,这,又有何不可呢?关键是能否与城与人的心灵交融和共鸣。

201283日,星期五,联合早报-名采版)

联合早报网:http://www.zaobao.com/fk/fk120803_030.shtml

独立新闻在线: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6121

書的輪回

◎杜忠全

從父親留下的《藥堂雜文》開始,我斷斷續續地也購置了一些周作人的集子,也經常在當代編選的主題文集重遇他的文字。很多年前春遊紹興,我尤其存心找到周作人筆下的故鄉風物烏篷船,一時讓凝定的文字化成了流動畫面。然而,後來我發現,我真正給讀到內心深處的,還是《藥堂雜文》里的《辯解》一文,以及知堂老人在該文及其他相關文字裡反複申說的辯解之徒然。

周作人遇事不辯解的態度固然消極,但是,在待人遇事的複雜情境里,有時是未必能得對方之善的,當其時,不辯解反倒成為一種通透與淡定,從而避開有口難言或愈辯愈窘的難堪。周作人的人生功過,自有史家來評斷與爭論,身為單純的讀者,我倒愈來愈覺得,他的文字就仿佛一杯溫潤的老茶,不涼口,也不燙舌,吮飲幾杯之後,總讓人感覺順喉順意。在瑣碎奔忙的生活里暫得抽身(而非脫身)之際,夜讀周作人,那就像沏一壺老茶,然後伴著夜色聽蟲鳴,那是一種愜意的輕鬆與安適。沒有眩目的五彩霓虹,漆黑的夜色卻深邃無邊;雖不聞曼妙的音符在耳際竄飛,四下的蟲鳴總成天籟。再說陳年老茶,它沒有香片或清香茶的誘人香氣,然久喝細品,卻依然能在濃黑的茶湯中體得人生的甘澀;好的老茶,它順著舌根喉頭緩緩流入脾胃,讓你在沁涼的夜里通身暖透。我這是說讀知堂老人的文字。

自打在父親的書櫥里淘出《藥堂雜文》後,許多個年頭無聲無息地開溜了,但說實在的,我迄今都未曾把周作人的文字給完整收集。手上的那幾冊單行本,在長期的隨機閱讀里,有的也許反複讀了好幾遍,有的可能一直都沒給翻到,但無妨,就隨它吧。

說回父親留下的《藥堂雜文》。這一直讓自己惦念不忘的舊書,後來老家拆遷之後,也不知道它究竟流落何方了。這一陣子不經意在圖書館乍遇舊相識──感覺就仿佛書的輪回那樣,但那書看來要比當年父親的那一冊硬朗得多,是哪個老書癡的後代成批裝箱運送的書裡夾帶贈館的?我一邊揣想,一邊不假思索地把它給借了出來,懷舊一番……

2011921日,星期三,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