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

◎杜忠全

有讀者提問,謂過去的家庭或學校教育,總從小即叮囑做人要謙虛別驕傲,更有勝不驕,敗不餒的勉勵語,可見驕傲不是好事,宜慎而戒之!然而,如今我為XX驕傲等話不絕於耳,究竟是怎麼回事?

驕傲有三義,首先是自負而輕視他人,此即一般所貶斥的;這一驕傲在漢語中源遠流
長,古文直至現代文,都能找到。這之外,
驕傲還有自豪值得自豪的人或事物兩義項,只是,這般的驕傲無法追溯到古文,是20世紀的現代中 文才出現的,怎麼來的?有歸咎於西文翻譯,可能吧,反正它於古無據,在在是中西頻密接觸後才有的用法。過去人們幼承庭訓,勸誡為人切莫驕傲,中文語境中更
驕兵必敗的老話。字尚有傲視群倫等之正面用法,則往往與驕縱怠慢等負面形象牽扯一起,連驕陽(猛烈的陽光)也比炎 陽更教人詛咒!

驕傲自豪,過去沒有這樣的用法。因此,過去父母不會對孩子說你讓我們感到驕傲的話,他們會說你讓我們深感光榮。家族內有後輩爭得莫大榮譽而光耀門庭,那是光宗耀祖,可沒說驕宗傲祖;基督徒迄今按中文《聖經》所說,叮囑 人類得榮耀上帝,也沒說要讓上帝感到驕傲

因此,就現如今而言,驕傲即自負又自豪,這或許是同一件事,前者是外人的貶義評斷,後者是自我感覺良好。至於現代人要戒驕傲還是要追求驕傲,就看人們的選擇了。

2012328日,星期,光明日報,好評版一斛珠-124

書櫥

杜忠全

我的第一個書櫥──其實只勉強說得上是迷你書柜,那是用家裡廢置的老式收音機改裝的。已然退役的舊音箱,家人隨手擱在角落不予聞問了,我便在那上頭盤算,動手拆卸後把它內里掏空,找一塊木板丈量了給間隔成兩層──下層卻只夠平放幾本書或文具了。音箱背部的罩板掀去了,我給它蓋上一層布,防塵,倒也似模似樣地成個小書柜了

我的第一個藏書柜,裡頭多是從父親的書櫥抽選出來或大姐給我帶回的少兒書。我把這廢棄物循環改造的小書柜佈置妥當,心滿意足地告訴自己,嘿,我也有自己的藏書了。有了這一點點書,將來一準會逐步增加,然後就像父親的藏書那樣,幾大木柜也裝不完塞不進,最後坐擁書城……

迷你型的改裝式書柜,後來再無法滿足自己了。後來我在老屋的前後里外搜尋,瞅見了擱在儲物間的一台舊唱機。這早已廢置的立地式唱機,它外觀可有氣勢了,通身里外都是油光漆亮的原色實木,下部的大半是密閉的音箱,上邊的小半空間則是唱片轉盤、唱頭等部件。此外,正前的下掀式把門更有一大片透視玻璃,只要握住把手向下拉,整個實木托架便隨之移出了。比起父親的粗木書櫥,這無疑更顯精致,尤其更加機關巧妙。反正唱不動無所作為了,何不動手改造之

把舊唱機改置為書櫥,那托架兩側騰出的空間正好能站兩紮書,唱頭的把臂拆卸了,再把一塊三夾板擱在唱片轉盤上,正好平放大開本的期刊;後來嫌托盤累贅,索性又給拆棄,原先分隔兩側的書,也就並接成排了。托架下邊原是為轉盤配件與線路預留的空間,機件拆棄之後,也就另成暗格,過期的期刊或不常看的書,就往那裡塞了去。最要命的是,把書排列妥貼後關上,再透過玻璃賞看內里風光,那齊整列隊的書脊雖然只得區區四五十冊,也足以讓小書癡陶醉不已了;望著這依序並列的一排書,小小年歲的我,似也約略看到夢想中的書城……

說來也巧,我最早動手佈置起來的兩個書櫥,都是把文字給填塞到音符空間里的。這所以,後來無論看書或寫作,總也要讓音符在耳際縈繞。文字與音符,自打小時候經營藏書之始,它們就糾纏不清了


2011716日,星期,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8

我有一種如釋重擔的感覺:《老檳城•老童謠》出版感言

文:杜忠全

我一直記得,1993年的某個9天,我頭一次坐上北飛的航班,啟程往北回歸線以北的都會完成就學的夢。跟一群原先不相識的夥伴一起出國門,我跟他們分開劃了位,所以身邊坐了個陌生的商人。飛機騰空離開了檳島國際機場,陸地漸遠,島也在離人的頻頻回眸裏漸被拋遠了。頭一次離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熟悉小島,我不曉得前頭等著的究竟是啥,但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千思萬慮在心底湧動,其中的一個念頭自己一直很清楚:此去歸來,我必定要為自己的家鄉做一些什麼!

當時所謂的做一些什麼究竟要如何來落實,自己其實還模糊得很,道不清也說不出個東南西北來的。只是,這飛機起飛的龐大氣流聲裏閃現的無聲心念,後來一直不曾被抹去——即使在異鄉的山頭午夜夢回而半夢醒之際,它似也若隱還現的。坐在身邊的陌生人大概看自己一副初哥的嫩樣,於是隨口聊了起來,聞說自己是去留學的,便也好意兼懇切地叮囑,說既然出得國門升學而去,那就該認真讀它一番書,將來畢業歸國了好做一些什麼的。機艙沉悶得很,當時他看似打發無聊的無心談話,卻悄悄與自己心裏的念頭接上了榫頭,因此印象特別鮮明。1997年暫時回來了又繼續離鄉的路程,待到2000年的千禧歡騰裏,我終於把生活重新置放回童年以致少年的故鄉海島了,才回頭認真思索這1993年離鄉之時的轉瞬一念,也再三地回想起機艙裏那一席簡短的對話……

尋找童年留下的拼圖缺塊

1993年離家直到2000年終於回到島城,發現很多人事物都在短短幾年裏變了模樣:童年老家再也沒了,當年住在一起了沉澱成童年舊憶之關鍵人物的老祖母和姑姑,她們都隨同翻新頁的時間永遠消失了。要說自己早年遠在鄉關外而惦念不已的喬治市老城,更因早年安家在城裏的朋友隨同屋租統制法令之屆滿而遷出,我們一幫夥伴的青春記憶流連不去的老城隅,也被業主一並給收回了。我自小就住在這山明水秀的島上,但一直不曾是城裏人,對自己而言,喬治市的街道和天空,向來都是生活來去之間的移動視野。來到記憶縈繞並讓遠遊外鄉的人魂繋夢牽的喬治市,後來也只有窩在當年老同學的舊家,那街道和路燈才是佇立不動的守候者,而那讓屋簷和屋脊山牆不規則地切割的一抹天空,也才在抬望裏定格成喬治市的藍天。朋友舉家遷出後,我那窩藏在喬治市老城隅的青春歲月,也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的童年,回不去了的喬治市,但我終於回來,也繼續在島上生活了,除了肉體和生活的回複原位,我又如何回到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城呢?

一件很重要的事實是,1997年大學畢業前的寒假,我帶了系主任金榮華老師遊逛島城並訪查華人民間文學,而那也是我頭一次從另一角度來端詳自己的城。2000年結束羈旅歲月了在島城複位,我回想起金老師遊檳時的感歎與叮嚀,更想起了久遠以前自己已然忘記了的鄉音童謠。回來之後,人在凋零,城也在改變,只有記憶裏的情感依然頑固不變,這,或許就是自己回鄉回到土地的線索了?沿此一條零碎但清晰的情感線索,我開始在生活的間隙裏尋找童年留下的拼圖缺塊了……

2011731,這也是喬治市入遺三周年紀念月份的最後一日,這一天傍晚,我們特地在姓周橋橋尾為個人新出版的《《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產》進行推介。出版這書的冗長過程,這裏且按下不說了,特別的是,由於時間安排上的緊逼,我自身也是到了推介現場,才第一眼看到和摸到書的。原先聲稱這另類的新書推介是個性十足的節目,一個搞戲劇的朋友甚至拉了班底來臨時排演一幕短劇,希望場面能不同於一般。推介場地選在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渡頭民居末端,身臨活動現場之時,眼前是檳島的碧海藍天——夜幕低垂後則是對岸的燈火閃爍,腳下是檳城海峽來而複往的波濤洶湧。因蓄意強調”——方言童謠自身尤其是舊時人們戲耍玩鬧的產物,自己只打算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而讓一切回歸市井舊情景的耍鬧場面。只是,待到把新出廠的書握在手裏,許多過去因忙於校閱書版而來不及回想的情感細節,就像翻開的書頁般地鋪展開了來,心潮洶湧就像橋板底下的海浪那般!

說起來,20117月終於匯集成書的《《老檳城老童謠》》,書裏的文字乃至書冊自身,都不是自己在寫作、發表乃至出版順序上的第一本,但拿到書之後仔細回想了才發覺:按情感順序來說,這其實才是我真正意義的第一本書呢!

2000年回到自己的土地生活之始,其實我是沿著這麼一條線索而繼續回歸之途的。四處搜集母語方言的老童謠,我一方面在搜集自己兒時散佚的親切音節,另一方面,也是四年的中文系課業給予的學術觸覺,讓自己在理性上覺得應當認真來對待這檔事,因此是一樁情感與學術結合的志業——前者尤其是觸發動機的關鍵因素。前不久與留學時代的臺北舊識高嘉謙在吉隆坡敘談——來人似乎很在意為何我們不是在檳島見面,談話間,他很關切地問起我的檳城書寫,我笑著回說,其實他當年即是見證者了:

最初就在臺灣中橫的拉拉山上掀開序幕的,我說:那時憑著情感記憶寫了兩篇散文,但回臺北之後沒再繼續,那兩文也一直藏著沒正式發表而已……”

捕抓遺忘的方言童謠

話說回頭,大三的暑假跟幾個留臺同學上中橫拉拉山工讀——人家避暑度假,我們學生哥則避暑工讀,工餘的空檔,我手抓幾張紙坐到臨向山穀的休閑桌,在蒼翠山景的面前塗塗寫寫,筆端卻是遠方的赤道小島。寫著寫著,被主管分配同組作業的高嘉謙逛過來問我幹啥,我隨口答說只是寫一些有的沒的,然後抓起草稿了一起逛山去。多年以後回到島城,陸陸續續有了後來的許多篇章,然要細說文字前緣,這應該就是起點了。只是,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後,萌意要用文字來處理自己生活的土地和島之初,在許多已發表乃至結集的作品之前,我頭一個想要捕抓的,就是可以讓自己跟土地和許多記憶人物緊密貼靠在一起的,那些童年裏無所不在卻遺忘了很久的方言童謠。從一份濃鬱的鄉土情感出發,在正式回歸年份2000年,我終於找到了1993年離鄉之際那轉瞬念頭的落實點,並也逐漸從那情感聚焦點擴散到其他……

千禧年之後回到島城,童年老家回不去了,老城隅的青春歲月也無法召喚了,但至少我還有一條清晰不過的方音線索,沿此線索,我得以踏實無間地回到自己腳下的土地自己的根,與自己埋在故鄉土地裏的童年舊夢相擁。這所以,經過漫長的搜羅與校閱煎熬,這書送印之後,跟之前整理出書明顯不同的是,我心裏有種完成一樁大事的直覺;摸到新鮮出爐的書冊時,我更有一種如釋重擔的感覺:從2000年開始啟動的搜集工作,到了2002年,當時尚在學的中文系專科生李嘉雯經不起我的再三催問而向家裏筆錄了交差,她不知道的是,她交來的零亂筆錄其實是我經年探問童謠而終得編列第一號的完整記錄,後來得以逐步積累,即是從這裏開始的。2007年開始被動地發表與分享,再從2009年開始議定出版,其後卻因無法避免與排解的複雜程序而再三拖延後,到了這20117月的最後一夜,站在因陰曆初一海水汐漲而波濤踴躍的姓周橋橋尾廟埕,我一時也禁不住地心潮洶湧:這前後籌備了至少十個年頭的不起眼小書,即使當年一再面對采集對象的狐疑目光,即使多番面對挫折後一度改以一種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來鼓勵(或慫恿)學生輩來間接采集,但我其實把它看得特別慎重,只因我當年的殷切鄉心,就埋藏在這些親切音節裏間了……


春雷動地

杜忠全

前幾天剛過了驚蟄,於是順此一談。

值此二十四節氣之驚蟄,華南民俗(確切地說應是廣東特定地區的習俗)是打小人,以求新一年諸事順遂。問題是何謂驚蟄?蟄也者,冬季藏伏起來的動物,這反映的主要是黃河流域的動物習性;如果是長江流域,恐怕就未必如此精準,華南更不消說,而在我們這兒,就姑且聽聽學個文化知識就算了,眼前的生活境地絕無這一回事的!然而,黃河流域是古代的文化舞台,許多固定的文化符號,都在那裡產生的,驚蟄便是一例。

上面說了,而所謂驚蟄,便是指經過冬眠被春雷驚醒的蟲豸,並以此來形成節氣。何以諸蟄在此初春時節被驚醒?那也跟黃河流域古代農民的生活經驗有關。北方一般在入冬以後極少雷聲巨響的,天寒地凍的白雪大地裡伏藏冬眠的諸蟄,也就得以安眠度過漫漫一冬;待得初春,才有驚天動地的轟隆雷聲。春雷動地而驚蟄,過了一冬不食不動的動物這才四出覓食。因此,驚蟄是由於春雷動地,也因此才有第一聲春雷驚醒大地萬物等等之句,這些都跟春雷驚蟄有關,但記住,說的那是北方大地,不是我們的生活見聞。

我們年年都在廿四節氣輪轉裡過驚蟄,大概除了華南民俗的打小人,極少會想到何以驚蟄的吧?春雷響而驚蟄了,冬眠的都甦醒了,人們能不為新的一輪奮鬥謀劃?能不為新的一番衝刺儲備能量?打小人即民俗模式的消除障礙——至少在心理上清理了疙瘩,進而從容面對新挑戰。這裡雖無諸蟄來驚雷,但人們也說會春雷動地,無他,文化而已。

201239日,星期,光明日報,好評版一斛珠-111

藏書

杜忠全

追溯文字前緣,幼小時期最先接觸的,當然是家裡的舊藏,但那畢竟不是取之不竭的無盡藏。後來,在外地教書的大姐被指派看管圖書,於是乎,每到學校假期,她總要把破損或重複而淘汰的舊書給捎回。圖書館淘汰的舊書,來到我手裡便成為新鮮貨色了,更尤其是,在家裡的純文字舊籍之外,一個色彩斑斕甚而立體式的童書世界,自此便向我開啟了。

不在少數的少兒讀物陸續送來,後來大姐說,我該讀多一些文字了,於是給帶回幾大厚冊的世界名著系列,裡頭有《基督山恩仇》有《哈姆雷特》也有長篇的《非洲叢林奇譚》等等,翻開盡是密密麻麻的直排文字——一旁還有當時自己鬧不清的註音符號!打那之後,數不清的夜晚,夜蟲在屋外嘶鳴,家人在耳邊連聲催促,我偏是置若罔聞,只管捧著書盯讀著王子複仇或叢林奇遇的緊湊情節。只是,把扣人心弦的故事謎團解開後,這些書都極少重讀就是了。

後來反複回味的,反倒是平淡而有味兒的《愛的教育》。

或許吧,頭一回讀這書,是在年終長假百般無聊之時,於是耐著性子跟文字廝混,也隨著主人公的日記一起回顧並檢閱過去一年的讀書生涯──好玩兼愛聽故事,這是故事主角跟自己的相似處,所以有所投射?之後每到時序流轉的同一個季節,總要想起這美麗的邂逅,於是一再重溫。後來,後來甚至還有所期待,期待一年來到了末梢──那意味暫得歇下功課負擔,得以恣意埋身到文字叢林了,包括早前讀了一遍又一遍的《愛的教育》!

雖然每年都把這書讀上一輪,但我只顧在熟悉的文字裡倘佯,不記得或不理會那究竟是按阿基米契的原著譯出的本子,還是一種說不上刪節卻適合高小生閱讀的少年讀本。後來自己懂得鉆書店買書時,見到架子上擱著一冊夏丏尊的譯本,便不假思索地當即買回。獵尋得熟悉的舊物,心裡不禁竊喜,但在展閱之際,卻發覺與記憶里的熟悉節奏略有疏離,難免一陣失落。

到如今,不管是當年再三重溫的少年註音版,還是後來純作藏書而不曾卒讀的夏譯《愛的教育》,都已不知去處了。然而,我一直記得的是,在父親的書櫥以外,心裡動念要經營自己的藏書,隨後當即付諸行動之時,頭一本被自己慎重地擱進去的,就有那多番捧讀而不曾厭倦的《愛的教育》了……

2011530日,星期,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7 

落成

杜忠全

有讀者來函,其中有問說,凡是跟有關的字,大都是不好的,……但一間大廈或屋宇建好了,為甚麼要用落成?為何不用建成、做成、築成……

字有三四十個義項,這裡就不詳說了,只說落成落成,與一般說落敗墮落落跑等語詞裡頭的有所區別。這裡的,源自古代王侯貴族為宮室竣工而舉行的祭祀典禮,該祭禮叫

《詩小雅斯干序》的鄭玄箋注曰:(周)宣王於是築宗廟群寢,既成而釁之,歌《斯》之詩以落之,以及《左傳昭公七年》載楚子成章華之台,願與諸侯落之,後者的楚子即楚國——子是周天子賜封的爵位,屬公侯伯子男之一,而兩處之皆工程完成而盛大舉行的祭祀典禮。

由於宮室建成了,才有此禮,所以成了新建築竣成啟用的標誌性儀式;因古代有此名為的竣工禮,於是引申為落成一詞。漢語文言中,不一定是落成連用,往往單用一個字,也具有的意義了,如詞典所引王國維《觀堂集林傳述堂記》,謂烏程蔣孟蘋學部落其藏書之室之義了。

古代封建貴族祭禮中的禮,後來經社會變革而不存了,但落成因而成詞,文言如是,現代漢語白話中,也依然如是,都表示建築竣工的意思。

201229日,星期,光明日報,好評版一斛珠-90

西藥行

杜忠全

標題安上西藥行,但西藥行其實沒問題,問題在招牌。

很多年前路過住家附近一家新開的藥劑行,不經意望一眼那招牌,“X西藥行,哦,那家藥行的主人姓X名西,這沒啥特別的,這事也過目即忘。後來多次路過,那招牌也一再晃過,我總也一再地浮出店主X西的念頭:那招牌不就如此提醒的嗎?一段時間過後,另一家藥劑行又在鄰近開張,同樣的新招牌又掛起:Y西藥行咦,這就奇了,姓XY都他家的事兒,但怎麼開藥劑行的人都約好似地都取個單名西

後來,當然又有了Z西藥行A西藥行B西藥行等等的。也就到了那會兒,我才恍然有悟:原來是自己的理解有問題,人家是X西藥行配搭,就像牙科診所叫黃牙醫、百科藥房叫李百科那樣!

但是,因為X西藥行的橫式招牌是四字排開,本著現代漢語多雙音節詞的習慣,我們很自然地按2+2來讀,那就變成X西藥行藥行是該店的營業項目,剩下的X西,當然是雙音節式的店號了……

X西藥行當然沒問題,但由於有關的招牌將四個大字按同樣的字型一列排開,2+2的閱讀方式是最普遍的,1+3倒不很習慣。如單將XY等店家的姓氏與後面的西藥行三字各作不同字型,那就在視覺上明顯區別,也告訴人家該怎麼讀了,不是嗎?

2012110日,星期二,光明日報,好評版,一斛珠-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