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他的《學報》

◎杜忠全

小他自南京歸來,來匆匆去也匆匆,回南京前給我撥一通電話,說手上有一批舊《學報》:“是否能托你帶到都門給翎龍?”聽說是舊《學報》,我不假思索地應允了。

趕在她離開前夕,我把《學報》給抱回家來,入夜後,我在客廳席地而坐,把整大疊的《學報》給一一抽出,這翻翻那看看的。看舊《學報》,感覺似乎在檢閱已然化石的年少時光,時間輪轉幾個春秋之後,它們又容顏未改地回來了!久別重逢,我貪婪地抽讀,然後按自己心中的閱讀年譜,左一堆右一疊地約略分類。擱下最後一冊後環顧散置一地的舊《學報》,感覺那影影綽綽的舊時光,一時都密密層層地包攏而來了……

細說從頭,最早接觸的《學報》,是姐姐向朋友借來的。那時才高小,尋常還讀著學生刊物,見桌上擱著一冊長得略有相似的讀物,便隨手取閱。那樣的年歲看《學報》,當然看得懂的少,只覺得裏頭的文字煞有魅力——你該想象,那時最愛無厘頭的“快活谷”了!姐姐斷斷續續地把《學報》借回,於是我也似懂非懂地翻閱,三數日之後,它就回到主人身邊了。

一日,一個小同學從書包裏掏出一冊期刊,說家裏有好些這樣的書,她姐姐看舊了想送走,問我要不要接手?我一看,哦,是《學報》哩:

“那我全要了!”我當即回說。

找一個午後,我約了三幾個夥伴,頭一回往小同學家找去。老家在鄉郊地帶,但那同學的家,還在柏油路盡頭的更深處。騎上自行車,我沿著柏油路進入內村,把一位小夥伴喊出來後讓他領路;柏油路走盡了走泥徑,然後把自行車寄放在另一位同學家,我們沿菜園邊上的阡陌路再行探入,先到這同學家了再到那同學家。隊伍逐漸擴大後,最後他們指了指斜坡上的獨棟村屋說,喏那就是你要找的馬月雲家了噢……

很多很多年之後,我一直記得那一天的午後:頭一次,我滿心好奇地探訪了那阡陌處處又農舍錯落的翠綠世界。鑽出同學家門後,沿一路的鄉野風光原路折返的同時,我喜滋滋地在懷裏揣著一大疊的舊期刊。回到家之後,我忙不迭地找個角落坐下來,如饑似渴地把那些自己看得懂的先挑著讀……

最重要的是,自那以後,我開始擁有自己的《學報》了。

201137日,星期一,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02

說華語與講方言

◎杜忠全

不是說要回頭清算誰的過錯,但我一直都清楚記得,在我們小學時代的後期,大人先生們如火如荼地推動著“講華語運動”。該運動在全國範圍內發動,“多說華語,少講方言”、“講華語,多親切感”等等的標語招貼隨處可見;那些印上了圖案和標語,每一張約巴掌那般大、撕開後自動粘貼的運動招貼,當時當然不曉得究竟是誰在派發的,但家裏總也能找到一小疊就是了。哥哥姐姐們從外頭帶回來了隨手一擱的運動招貼,自己閑著好玩,便把它們從前大廳一路給貼到廚房裏;小小的腦袋瓜,那時一點兒都不曉得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色彩鮮豔的免費招貼難免引起好奇,於是煞有介事地與社會上的火熱運動呼應著!

不久之後,學校的老師也跟進了。我們那郊區的小學校,一班小同學之間,平日多以方言來交談和吵嘴的,但班導師費了好一番口舌,對濟濟一堂的小毛頭曉以大義,說那當兒運動搞得正火熱的,我們說什麼也不該置身度外,得有一番響應才是。自此以後,舉凡上課時段,華語當道,方言有價,說一句該你罰五分錢,不怕罰的盡管說!

那個年代,五分錢說多不多,但兩個五分錢湊合一起,就能換得好幾顆糖果了,平白掏出五分錢充班費,小夥伴大概沒有不肉痛的吧?零用錢不多的年代,這一招包管有效,我們一班打小就在方言堆裏廝混的小夥伴,便開始扭扭捏捏地說起華語了。偶爾有人忘情地冒出一句方言,即使沒給當場逮住,也可能有人會拉上一票人當公證了向老師舉發,直到公賬的錢桶有所進賬了才罷休。要是三兩個特要好的夥伴在人群外說溜了嘴,那倒不打緊,互相包庇也成了另一種樂趣;要是有小夥伴玩過頭鬧翻的,那就不妨拉長了耳朵靜聽四方,隨時逮機會報就是了……

那時懵懵懂懂的——看來連老師也一樣吧?大家都把方言跟家裏的陳朽舊物等同視之,一場歲末大掃除,就想把它們給掃蕩殆盡了。很多年以後,不少人開始後悔當年手腳太快了,那時論斤兩廉價賣掉或隨手送人的舊物,現在都成了奇貨可居的骨董擺設,不是手頭闊卓的,還不一定買得起。那時以區區碎零角來罰禁掉的方言,除了某些在傳播上具特定優勢的之外,很多都面臨斷層了,怎麼辦?

2011324日,星期四,光明日報,好評版-掩卷沉思-07

不必理他!

◎杜忠全

光大店商公會副主席阿都甘尼言出而行,當真送棺上門給首長和光大區州議員,相關的新聞當然在報端占一席之地。據報導,阿都甘尼比原定日期遲一日履踐誓言,只因有業者拒絕向他出售棺材(不認同舉措?),逼得他另尋供應。好了,阿都甘尼最終得遂所願,媒體也撥版面報導了,作為閱聽人如我等,態度大致是:不必理他就是了!

街頭搬演又見諸報端的送棺鬧劇,說不必理他是一回事,但此鬧劇的肇因,即光大廣場迄今救不起又撫不平的店商心結,卻是有關當局不得不認真以待的。

光大廣場商業活動的沒落,當然不是現任州政府造成,而是由來已久的老問題了——但現任政府當然得承擔管理之責。況且,光大商圈的沒落,與喬治市中心地帶缺乏人氣息息相關,而不是獨立的課題。

說實在的,光大是不少檳城人的心結。著眼於老城古跡原貌的,視這矗立於城市心髒地帶的龐大建築為礙眼怪物,極思欲除之而後快——但又如何恢複當年光大計劃下拆撤的老屋呢?在新穎的室內廣場追逐時代風潮的,則視之為過去年代留下的驚歎號——雖看不上眼,卻不能無視它,究竟如何是好呢?

就近一二十年的發展而言,檳城市民大致已領悟,新型的廣場雖然不斷湧現,但它們只能起著世代交替的作用:新的蓋起並開業,意味舊的到時候陣亡了。這經驗上的總結,大夥兒應該沒有不了解的,但光大豈能等同視之?

光大之所以有別於後起的廣場或大樓,除了它曾經是傲視全國乃至東南亞的第一高樓,是政令所出的州政府行政所在地之外,更是檳州現代化的象征性建築,因而纏繞著一個(或好幾個)世代的情結。在其風雲時代,光大引領喬治市朝現代都會的生活形態進發;阿都甘尼經商的廣場,一度是青少年結群翹家(逃課?)的熱門地點。後一現象當然不值得鼓吹,但其時光大在年輕族群心中的首要地位,由此可見一斑。近二十來年乃至從今往後,作為城中心的象征性高樓,光大即使不能再引領時代風潮,至少也應與時並進,而不該成為城市的心結。

光大的沒落,其實與喬治市商圈的沒落同步發生;激活光大,也就得為喬治市重新注入人氣與活力,這,就考驗管理當局的智慧了。因此,我們雖然可以不理會阿都甘尼的過激行動——其極具種族色彩的口號更不足取,卻不能不思考他(們)的訴求。

2011317日,星期四,光明日報,好評版,掩卷沉思-06

被丟棄的文藝歲月

◎杜忠全

有一些事情或東西,你以為你不在意了,於是率然任時間把它給淹沒,以為此後不复聞問了。然而,歲月的軌跡峰回路轉之後,有一天,不曉得是你往回頭走了,還是它不作聲息地溜到前頭等你又迎上前,於是你們又重新遇上了。不期然重遇之後,這才頻頻回首,重新檢視過往的點點滴滴……

我是說,我和我的文藝歲月。

大凡對文字有一些眷戀的,都有一段文藝歲月。青澀少年時,因為迷戀文字,難免也極思欲敲開中文系門扉的夢,最好,還能當上作家!後來似乎得遂年少時的想望,如願上中文系了,但天知道,那其實已無關文藝,而是另一番追尋了;更後來,居然也埋首書寫了,但總說那無關文學,而是另存一份心思的。即便如此,自己畢竟念了中文系,迄今依然跟文字脫不了幹系,只是,少年時代的作家夢,其實早已醒了。

因為意識裏已不再文藝,早年積存下來的文藝卷帙,好一段時期都只當是時間的遺物,擱著就好,閑時圖個消磨。舊家遷新居之時,我還在北回歸線以北的城裏,待得隨候鳥南飛,卻已回不到舊家了。在新居所檢視老家搬出的當年舊物:父親留下的書,那是一冊不留的——隨手翻開都是書蠹,要不得了,母親說;自己的藏書,倒是一本不缺地被保留,裝箱運到之後,又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櫥裏了。還有舊剪報,早年自己喜愛的大小文藝方塊,都完整收存著,打開紙箱後,遠揚的年少時光,仿佛都妥帖地剪存典藏了,只是:

“咦,還有一疊,”一邊翻尋舊物,我一邊問:“我的舊雜志呢?”

“不都在哪裏了嘛!”母親指了指紙箱,說。

“不是這些,”我把出國前悉心存下的學術期刊擱下,繼續追問:“還有一疊!”

“哦,丟了!”她恍然而悟後篤定回說:“那些你都不要的了。”

“丟了?”我心裏輕輕抽動了一下,但想到搬家這等大事自己都沒幫上,想到母親說搬家後她累得病了好一段時日,也就不動聲色了:

“哦,那就丟了吧。”

被丟棄的,是我的學報蕉風和青梳等等的文藝期刊。母親認定我不再顧惜了,而當時自己也確實以為,那就不要了吧。那些年裏自己不忍心丟棄的,姑且就借母親的手,為自己了結一段公案吧,今後再無關文藝了,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2011222日,星期二,星洲日報,星雲版-書海迷蹤拳專欄-01

文化無價?

◎杜忠全

前一陣子因歌唱家陳容驟逝,而在報端與電臺接連讀到或聽到其同儕門生的談話,就陳容與彼等自身的際遇與“奇遇”發出連聲喟歎。這裏不擬重複類似的話,只談談自己的一點兒思考。

流行文化向來都與市場掛鉤的,因此,一般在活動場面請通俗歌手與樂師擔綱演出,人們自然而然會論勞動來付酬,且跑碼頭的走唱歌手與唱片歌星價碼有所差別,這,在一般的認知上是絕無問題的。熱熱鬧鬧的通俗唱作外,如想附庸風雅地禮請聲樂家充場面,或在一些文化活動上請美聲歌手登場,往往就出現一些認知上的詭異落差了。或許是人們對這一方面的專業認識不深,抑或片面地認為這高尚的文化象征(?)不僅只是一份謀生的職業,因此理應無償奉獻(文化無償論?),不然就僅只給予少許的車馬補貼(而不是與勞動付出相等的演出酬勞),為什麼呢?

就嚴肅音樂(與文化)的生態而言,歐美社會自有其機制,讓從事相關行業者得以全心投入——只要你具備一定的專業水平來贏得贊賞,就能冒出頭來。在嚴肅音樂的市場機制未臻完善的地方,除了官費補助或企業贊助的職業團體外,樂師與歌者多數委身學院,專職是從事教學,業餘才演出。這雖然不是一理想境地,卻也不失其穩定,進可攻退可守。

就大馬華社而言,我們的嚴肅音樂顯然沒有市場機制來支撐。官方層次的職業樂團且不說了,不少懷抱個己的憧憬而自費赴外留學,過後又歸國耕耘音樂園地的,也沒有機制完善的音專來讓他們棲身寄職。如此情況下,他們就只能八仙過海地各憑本事:不外是居家式的收生教學,或也在商業注冊局按程序注冊個學院,但處境依然是“看天吃飯”就是了。這,就是我們的社會為那些從事嚴肅音樂活動者所提供的土壤了……

過年期間隨手翻讀半個世紀前的舊期刊,裏頭總也讀到類似的感歎,不管是針對文字創作還是藝術工作的,在在都是。由此可見,陳容及其同輩的藝術工作者所面對的無奈境況,絕不是什麼新課題。只是,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的文化生態還跟以前一個樣,踏上藝術領域就得准備挨窮挨餓,過去的人抱持這一觀念,今天的人多還照單全收。如果文化無價是古早移民社會重商輕文的積習難改,那麼,從觀念到社會機制,這究竟要到何時才能有所改變呢?

2011310日,星期四,光明日報,好評版-掩卷沉思05

留下四季的綿密心思

◎杜忠全

翻讀邱茒妮的散文集《在流牧地》,前些年自己在江南旅程中行色匆匆的南京,也就在燈下臥躺成一集舒緩的文字,讓自己得以從容優遊了……

前幾年接連到訪江南,頭一回硬是把南京給繞過了,隔年雖號稱在南京待了兩天三夜,實際上只把區區一個白日留給南京,另一天則“煙花三月下揚州”去了。到南京必造訪南大,但南大校園那著名的北大樓——早些年在工作接待當中一直沒少聽南大來人談起的標志性建築,那時卻只在入夜之後錯身走過,夜色迷蒙裏,抬望都見不著半點兒的影像;至於名氣更大的玄武湖,就更別提了,那時居然只在散席後讓領著摸黑攀上那殘存的一截明城牆,然後聽由領路人把視線給撥了去,說眼前的那一大團黑影兒就是玄武湖了:“可惜今晚不亮燈,不然就清楚多了!”他說。於是乎,玄武湖又沒曾見分明,倒是結結實實地感受到腳底下的南京老城牆,那凹凸不平且坑坑窪窪的城頭走道,在在都清楚分明得很!

江南歸來之後,每每回想起南京——那總是盤桓著一些故交與舊相識的六朝古都,卻只得幾抹步履匆促的浮光掠影:滿山春花的梅花山早已落梅了,靈谷寺趕不上一窺究竟,鐘山卻只在腳下的百花叢中穿身而過……旅遊就是這樣,我這般地安慰自己,但後來卻不曾重返南京了,遺憾一直都未得補償。

於是乎,展讀苑妮的《在流牧地》,也算是另一種補償了。

南京是苑妮的“流牧地”,她在那六朝金粉的金陵故都待了不算短的年頭。一般而言,留學時期暫寓的遊子城,回頭是遙遙鄉關,舉目是離鄉在外的孤寂,但回憶總是美好的——那是千金喚不回的優遊時光,故而寫來多所美化。然而,集子裏的所收的,大多卻非事後追憶而出的文字,而是她在四季輪轉的留學生活裏當即轉化成的綿密心緒。整理在集子裏的文字,早些年總斷斷續續地在報端讀到——記得不少的篇章還配有彩圖的,現在集中地重溫,那自己在汗漫的旅程間未得細品深酌的南京城,在文字的點逗之間,總是在清晰與模糊的邊界上一而再地浮現……

南京只是我江南行旅中的其中一個點,縱然覺得心有缺憾,想來卻也無關緊要。然而,為了一圓自己的文學夢,苑妮卻在那城裏生活了好些個年頭。把生活暫而轉植到四季分明的土地了,時間的流淌得按年而計之後,經營文字的心靈,必然要與那城裏的大街和窄巷貼靠得近一些,進而把那裏的生活與氣息給看得真切、聽得分明一些。因為時間的延續性積累,並且得日複一日地耳目相接,縱然是異鄉歲月,但生活卻是親切的。因為是日複一日的尋常生活,也因為在尋常日子的來去之間,她“總是寧可舍街而取巷”,因此更能看到生活的裏層。就這一方面而言,苑妮自己的文字,就說得更具象了:“鬧市街衢是一座城市的門面,盡顯都市表面的浮華;小家小戶的尋常巷子,卻猶如城市貼身的襯衣,散發著城市的體溫,盡顯平民百姓真實的生活。”(《在南京的吆喝聲中醒來》)因此,文字裏頭總是滲透著我這匆忙的旅人感受不到的“城市的體溫”。因為這樣,她在秋季裏依循慣例向巷子口固定擺攤賣柿子的老攤販交易時,也就得以“一塊兒咀嚼了南京老百姓樸素的人情味”(《柿子滴紅》)。

把生活從赤道驕陽底下轉移到四季分明的土地之後,時間的流動是清晰的,每到逢年過節,既有鄉外遊子難掩的羈旅愁緒,卻也滲揉著幾許的新鮮與雀躍,進而鼓動著異鄉遊子投入新地頭的熱鬧氛圍裏。此外,待得投入當地的生活節奏之後,異鄉遊子往往會想從另一個側面認識自己寓居的城市。在《在流牧地》裏,苑妮寫下了不少這樣的篇章。讀著這些季節轉換之書,總讓我懷想起遠方的另一座遊子城,那裏也有著自己的一段歲月,無論端午或中秋乃至冬至,身邊總有一番的熱鬧情景,與心裏落單的孤寂交雜糅合著;寒風刺骨的冬天,除了縮身在寒衣裏取暖之外,間而也呼應當地同學的招請而參與冬令關懷或慈幼行,這些幾乎早已淡忘的畫面,都在展讀之際,經文字的召喚而再度蘇醒了來!

因此,展讀苑妮的《在流牧地》,我即看到了長江邊上的南京城,感受得城裏的四季轉換,更也看到了陽明山下的臺北市,這兩個不搭嘎的城市,它們的影像總在眼前交疊而現,分不清孰真孰假……

20101222日,星期三,南洋商報,讀書人版)

人的城市

◎杜忠全

 

老城區數以百計的燕屋威脅喬治市的世遺文化城地位,這不是現在才浮現的課題;早在申遺之前,喬治市即已面對居民撤出,燕群入住的問題了。建城將近225周年之後,而今這究竟是燕子城,還是人的城市?

 

新聞報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注世遺城喬治市的燕屋問題,並函告有關當局,如未獲妥善的處理,其世遺文化城的地位或將不保。而且,據有關當局透露,就燕屋問題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做出投訴的,是喬治市的市民,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實,如曉得喬治市申遺的來龍去脈的,對此應該不覺驚訝才是。喬治市申遺的動力來自民間,世遺文化城的附帶利益與光榮感獲官方認同之後,才結合古城馬六甲來一起申報。喬治市的民間力量為何要推動申遺?其實是有見於屋租統制法令廢止後,可能或已然出現的過度開發,將對這城市的歴史風貌造成無可彌補的破壞。此外,就近二十來年檳島的發展趨勢而言,過去原為檳州政經中心的喬治市,已逐漸失卻光華了。前人用了逾200年的時間來砌造一座城,卻很可能在我們這一代毀於一旦,這怎麼成呢!心系鄉土的積極人士(以前在報端看到“古跡份子”云云的,多礙眼的標簽!),在結合國外專家的專業意見後,終於走上了申遺的漫長路程。

 

因此,就民間發動者而言,喬治市追逐世遺文化城的光環,自始就不著眼於入遺後的經濟開發或旅遊發展;它是來自保衛城市完整風貌的鄉土情感;入遺之後,當然會促進經濟效益及旅遊發展。然而,文化遺產的本質,究竟是保護(及其延續)性與社會公益性的,世遺光環下的旅遊效益與經濟開發,無論如何都不能違背上述前提。只是,喬治市的申遺雖來自民間,但涉及的畢竟是少數,遠談不上全民申遺。20087月的成功入遺,雖然讓嘗盡個中甘苦者深感欣慰,但大多數的民眾,依然對入遺的關鍵意義不甚了了。

 

入遺是個契機,世遺文化城的光環則是誘因,在此契機與光環底下,首先應該做的,是透過社會教育的渠道,來讓更多的市民進一步認識先輩的歴史,激發對城與土地的熱愛。至於對外宣傳我們的世遺文化城,期能吸引更多的遊客前來,那是第二步驟了。就此而言,前者迄今依然做得非常不足,也缺乏系統性。

 

這所以,我們還在糾纏燕子城的老課題,忽略了這是人的城市。

 

(話說回來,不曉得投函舉報燕屋的究竟是本城居民,還是慕名移居世遺區的外籍人士?如是前者,則更顯意義了。)

 

201133日,星期四,光明日報,好評版,掩卷沉思-04

 

原始接:人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