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框裡書寫流年──潘碧華談散文與專欄寫作

杜忠全

詩情歲月

我在碧華的著作清單裡發現了一冊詩合集:

咦,你也寫詩?依我近年來的閱讀印象,碧華似乎不曾發表詩作的。

哦,那是我中六到大學期間寫的,後來跟包括育龍在內的幾個朋友一起自費出版。《舊齒輪》(澤吟,1992)出版之後,集子裡的詩人有繼續寫詩,也有在文字的世界裡消失的,碧華此後卻專事散文寫作了:

我並非有意要放棄寫詩,而只是一種自然的文體選擇。我想是這樣,寫詩比較需要激情,相對來說,散文往往比較平淡。年少的激情歲月過去之後,還是散文比較適合表現後來自己的思想與感情吧。說了這個,她接著又笑說:

另外,詩雖然不一定寫愛情,但以情詩的手法來包裝其他嚴肅的主題,如果出自男詩人的筆下,人們會覺得很自然──反正男人一輩子都在戀愛的嘛,哈哈!但是,女詩人就不同了,我自己就覺得挺肉麻的。女詩人有一定的瓶頸,我不敢說這是普遍現象,但至少在馬華文壇,我確實感覺有這種情況,我自己後來就專心寫散文了……”

專欄寫作

90年代後期,碧華開始受邀寫專欄:

最初向你發出邀約的是……”我好奇地探問。

哦,永修。她隨即答說。

嗯,似乎不少作者都是在永修的邀約下開始寫專欄的,包括我自己……”

是啊,所以慢一點兒要寫文章歌頌永修了,呵呵!碧華笑說,而我們的題外閑話會否讓一雙休假在家的耳朵發癢呢……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到報界上班,那時的內部規章相當嚴,除了特定的短期欄目,很少安排內部人員寫專欄的。談到專欄寫作,碧華告訴說:後來恢復自由身,回到校園繼續修讀碩士了,我才開始寫長期專欄,一直到前兩年從北京回來為止,間中不曾間斷。

碧華最初的專欄是在研究生階段寫的,因此比較偏於古典情懷:

我記得第一個專欄是從詩詞岀發的,接著的第二個專欄就扣緊老莊……”

哇,好中文系喔,呵呵……”我看著她笑說。

長期寫作方塊專欄,首先那有著字數上的限制,但在有限的方寸裡,如果花一番心思經營的話,其實也是一片創作天地:

專欄雖然限期交稿,而我往往也是臨到最後一天才動筆的,但在提筆寫作之前,我們都會在生活裡留心發現,或許也打腹稿,到交稿前才把它寫出來。後來我發現,因為有專欄在手,我們會比較用心去挖掘生活,從而留下一些紀錄。在我來說,寫專欄不只是湊字數交差,我有幾道必經的程序,首先把內容寫下來,接著回頭看結構,最後還要求這一篇短文要有所得。雖然只是六百字左右的小品文,不能有太大的發揮,但我還是希望能寫出散文的遺味來……”碧話說。

最初只是隨緣觸境去發現寫作材料,但寫了一段時間之後,碧華接著告訴說:我發覺專欄也可以作一番規劃,在某一段時間寫某一個主題,過後結集時就很容易整理了。

在文字裡拼湊回憶

寫作不是聊天吃飯,那是絕對私秘的事,樂趣似乎也只能獨享,作品發表之後如果還觸動讀者,作者往往並不知道。但是,如果那些讀者是自己的家人,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有一個時期,我專在專欄裡寫自己的童年記憶,然後我發覺,我家人很喜歡這一系列作品,而且還從我的記憶引發他們的回憶,把後來大家都只記得某一的側面的陳年舊事給拼湊完整……”

碧華說的,是收在《我會在長城上想起你》(長風,1998)一書裡的作品:比如我寫了篇《風箏》,說我們偷了父親的風箏把它放掉了,父親看了才恍然大悟,不然他一直都不知道怎會不見了,而我的一個弟弟也出來招認,說跟我一起偷風箏的就是他!因為一篇文字而讓大家把各自的記憶片斷拼湊起來,我覺得很好玩呢,呵呵!

在北大看中國

20019月至2004年底,碧華到北大修博士,但是,她的專欄寫作並沒有暫時擱置。而且,早在正式赴華之前的前期準備階段,她就開始書寫中國主題了。話題轉入她的留華生涯,我問她北方中國的生活對她的熱帶經驗所造成的衝擊,尤其是在寫作方面的影響,她說:

最大的衝擊首先在時間方面。以前在文字裡讀來的,比如寒窗、比如百花怒放、比如殘花敗柳等等,我們只當作一種刻板的描寫,但到了中國北方之後,就有了切身體會了。另外,以前在天蠍星時,我們的文學滋養大多來自台灣,夥伴們的寫作都比較講究文字堆砌,但我比較傾向直接平實的寫法,跟他們顯得很不同。雖然也有夥伴說也欣賞我的寫法,但我還是懷疑,說是不是自己錯了。到了北京之後,透過大量閱讀中國報章的文藝副刊,我發現他們的寫法都很率直,除了講求作者的個性之外,很少作文字堆砌。可以這麼說,他們以純正的中文來寫類似香港報章的那種活潑辛辣的文章,讀了很歡喜,覺得更適合自己的筆路。而且,我們開始寫論文時,一開始還擺脫不了以前習以為常的書寫方式,往往都會被教授打回頭,說我們寫了一堆抓不到重心的文字,不知所云……”

等待出發

結束北大的留學生涯之後,碧華回到馬大中文系,並且把留華期間寫的專欄小品結集起來,即《在北大看中國》(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2005)一書了。回來之後沒多久,她就把90年代年來不曾中斷的專欄寫作暫停了:

回來之初,很多事情都看不順眼,連上個郵局都要抱怨的!我繼續寫了一段時間,自己讀了覺得很不對味,便主動停掉了。她說。

停掉專欄寫作,除了上述的情況,以及回到大學講壇之後,除了教學與文案工作之外,生活逐漸鮮於變化了。寫作方面,刻下她打算要做的,是將早前以專欄小品的形式寫的留華經驗,加以發展成篇幅較長的純散文。

此外,在等待新題材的空檔,碧華感嘆地說:

大學的工作並不像外人所想像的輕鬆,需要處理很多瑣碎的事情。另外,留學回來後,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整理與安頓,寫作的事還是緩一緩吧。只是,這兩三年來停止寫作,回想起來還真的一片空白,只有模模糊糊的忙碌,其他的都沒留下了……”

(下篇)

圖片說明──

1.潘碧華近影;

2.潘碧華留華生涯的文字紀錄《在北大看中國》(第二版)書影。該書的第一版按發表順序排列,第二版則按主題編排。

3.《我會在長城上想起你》(長風,1998)書影。

4.潘碧華的兩性散文《揚眉女子》(立騰,1999),她說如果沒有在報界供職的經驗,大概就不會有這一系列寫作了。

2007828日,星期二,光華日報,作家心路專欄-47

還聽過太平湖八景嗎?

杜忠全

親到杭州遊賞西湖之前,我只能按自己打小所經驗的太平湖來想像西子的嬌容;西湖歸來幾個年頭之後,趁最近連番幾次到訪太平,我找了個不下雨的午後重遊舊地,只覺得太平湖雖不盡似西湖,卻也勝似西湖……

太平湖與西湖,它們其實有個大致相近的前世今生:而今翠微碧波迎人眼目的太平湖,早前原是開採殆盡的廢礦區,後經英國人施加人工整治,乃成為西式的休閒公園;聞名遐邇的西子湖,原先也是杭州市西不堪入目的漥地,唐宋以來經地方官不斷地加以整治後,才形成一片遠山近水交相呼應的休閒景區。人在太平的那幾天,不管是晴朗陰霾還是淫雨綿綿,每日裡,往往我都少不得要車過太平湖的。車過太平湖時,我在慢車速裡一再地讓目光與車窗外的湖山美景相接,最後才在一個日影偏斜的午後讓人把車停下,然後在匆忙間重遊自己少年時幾乎年年都要報到一二回的太平湖公園。

太平湖與西湖,除了湖山相映的自然美景約略神似之外,還有讓太平人津津樂道的“太平湖八景”,那原來也是仿西湖景而有的。西湖景是歷代流連湖區的文人騷客共同創造的美學意境,緣此派生的太平湖八景,那是近半個世紀前從浙杭南來了在太平湖畔落腳,並且在華聯中學執教的現代詩人許建吾,與一班雨城弟子按自己家鄉的八大美景擬創出來的。

除了景題之外,太平湖八景還留有詩人對景抒情的一組新詩,分別按八景命題,即皇崗聽猿、曲橋待月、碧水紅蓮、春島幽情、翠碧擒波、竹韻琴音、鐵騎尋芳和平塘獨釣等。歲月匆匆,詩人故去,當年參與品題美景的華聯高中第六屆畢業生,而今也都垂垂老矣。旅遊發展以來,西湖景(現在早已不只這個數了)為市政當局承納,而在景區處處立起明確的指示牌與標示,遊湖的旅人按題索景,從來都不是問題。許建吾詩筆下的太平湖八景,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半個世紀的時光過去,太平湖八景始終只是當地華人的民間美傳,如果是外地人,如果是車過太平了暫歇片刻來賞看湖山,而在沒有當地人作導遊說掌故的情況下,人們或許都不會曉得什麼八景不八景的吧?

那麼,下次到太平湖,不妨按圖索驥尋訪詩人胸臆中的八大景緻,或者,也把當年的老詩篇給找出來,賞詩讀景或賞景讀詩,悉聽尊意……

圖片說明──

1.“伸展,伸展,伸展/不知經過多少伸展/終於伸入清澄的湖水……”這就是許建吾詩裡的“翠碧擒波”了。

2.竹韻生風,琴音自胸臆輕輕飄蕩而出,此即“竹韻琴音”。

3.長堤綠樹,不是西湖,勝似西湖,南來的詩人對此景緻,究竟那是一種寬慰,還是鄉情更加殷切呢?

4.穿過朱色方亭,亭外是曲徑扶疏,沿此走去,美景在身邊,閑情在心底,這裡有的是太平人的太平日子。

5.遠山近水綠染了一片無聲景緻,一截紅橋得其靜中之鬧。 

6.湖水一平如鏡,好景於是成雙。

2008104日,星期五,南洋商報,旅遊達人專欄-9

拼湊生活碎片 留住老檳城記憶

(檳城10日訊)從聆聽故事、寫文章投稿,到後來結集出書記載老檳城的生活故事,《老檳城‧老生活》的作者杜忠全,如今已開始以老檳城的生活為背景來寫小說。

 

杜忠全說,老檳城的生活雖然支離破碎,通過文字把這些「碎片」記憶拼湊成完整的畫面,上一代人的故事也就得以繼續流傳

 

他說,這些生活雖然很「個體」,因為是老檳城人謝清祥的口述歷史,但他從這些記憶中,卻找到了檳城人逐漸淡忘的過去,所以才會通過文字把這些珍貴記憶「碎片」缝合保留下來。

 

杜忠全接受《東方日報》記者訪問時,言會想到寫小說,主要是希望通過虛擬的故事,帶出真實的檳城生活。

 

他以中國名著《三國演義》為例,這本書小說雖然有很多虛構情節,但比正史《三國誌》更深入民心,而後來有不少人還以《三國演義》為歷史考察據,可見文學作品的影響力遠比歷史来得入人心

 

因此,他希望從謝清祥身上找到老檳城生活點滴,通過小說把更完整的生活畫面留下來,这样,後代人至少可以在文字中窺探過去的生活情節。

 

他說,從2002年開始聆聽謝清祥的生活故事,到今年才出版《老檳城‧老生活》,雖然已把部分的生活细結集成書,但只算是「半成品」,因為小說才是「成品」。

 

他直言,自己的小說如今還在草擬階段,到出版尚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說,如今雖然已出版了《老檳城‧老生活》,但他每週還是會拜訪謝清祥,繼續聆聽謝老的故事,繼續將支離破碎的記憶拼湊成書面。

 

他表示,謝老和他一樣有顆永不滿足的好奇心,兩人都喜歡聆聽長輩的故事,不懂也會提問,所以兩人一拍即合,很有默契的為老檳城代留下記錄。

 

提到老檳城事蹟時,他說,謝老讓他窺探到喬治市的過去的風光歲月,從大世界、新世界到春滿園,看見了那個時代的樣年華。

 

「也從故事中發現,檳城從以前活動一切都集中喬治市中心,到現在卻逐漸遷出了喬治市,讓人看見了年代交替的生活轉變,也看見了歷史留下的腳印。」

 

他說,他的作品雖談不上歷史考究,但謝老告訴他的生活記憶,他都會通過書籍資料查證,或從其他長輩口中找尋補充說明,讓拼湊出來的畫面更具體及紮實。

 

(檳城10日訊)《老檳城‧老生活》作者杜忠全說,談老檳城的生活並不局限生活作息,他們還會談到檳城空間發展及轉變。

 

他說,從謝老的口中,他發現有一條道路已「埋在」光大底下,即火車路(Gladstone Road),所以加馬超市前本來是六叉路,而不是現在的五叉路。

 

他指出,這些連實體都不存在的記憶,只能通過照片或抽象的文字來捕捉保存,如果不是因為聽謝老的故事,他實在很難想像在光大立之那裏是怎麼樣的。

 

他說,過去跟現在的生活雖然大不同,但卻不存有好壞或對錯之分,他的用意讓我們窺探過去的生活形態,找到當年的生活足跡,並記錄一代人的生活形態,希望那個年代的生活痕迹保存下來,被後人完全遺忘,所以他願意去做這工作讓老檳城的記憶存活下來。

 

另外,本月21日(星期六)晚上7時30分,他將在喬治市吉靈街檳榔嶼潮州會館舉行新書推介禮,而該活動是由大將出版社與檳州古跡信託會聯合主辦,檳城溫馨苑與大將書行聯合協辦。

 

有關新書推介將由大將出版社副總編輯劉藝婉主持,4位引言人分別是檳州歷史學者陳劍虹、檳州古跡信託會財政林玉裳、《老檳城.老生活》一書的主要口述人謝清祥,以及作者杜忠全。

 

有關活動為公開性質,免費入場,惟座席有限,屆時請早入席。任何詢問,可致電大將檳城皇后灣分行,電話04-6466306。

(2008年6月12日,星期四,東方日報,北馬新聞)

讀柏楊

杜忠全

四月底的某個淩晨,柏楊老在臺北辭世了。年近九旬的老作家辭世,就我而言,消息最先是隨著當天上午的一通電話訪談傳到的——柏楊老的辭世為啥會問到我這裏來,自己倒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的。當時的情況,其實就仿佛臨場口試那般,電話才一接通,我就成了應考的無辜學子,問話的人擺出陣勢了把問題拋出,我傻愣愣地抓著話筒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卻都只道得一些七零八碎的閱讀印象,說不出什麼特別深刻的感觸。後來,鎰英在電郵裏問說能否寫柏楊,我才再次認真地回頭檢索自己的閱讀历程:究竟在數不清的過眼文字裏,柏楊究竟是落在哪個位置上?

我想,我們這一輩上個世紀80年代後期的華校高中生,當時如果在枯燥乏味的數理化參考書之外,還願意騰出一些零碎時間來閱讀“閑書”的,大概很少沒看過柏楊的吧?寫小說的郭衣洞我們後來略知一二,寫雜文的柏楊後來在《醜陋的中國人》一書火熱燒遍華人書市的當兒,讓所有讀了該書而意猶未盡的大小讀者,都紛紛一頭栽進他的舊文字裏頭,繼續回溯柏楊老那幽默辛辣的雜文。課業繁重又面臨年終的政府會考大限,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的,但偶爾擱下數理化習題的反複練習,再躲在家人的視線之外,或者也在一些所謂“正經書籍”的掩護之下,我們翻開從圖書館出來的舊書;書頁盡管泛黃又褶皺得可以的,讀起來卻痛快得很。只是,要是被他在文字間埋藏的促狹幽默逗樂了,卻絕對不許笑出聲來,否則就破功的了。

當年因為讀了《醜陋的中國人》而頻頻到學校圖書館猛柏楊舊書的,據我所知,其實不只我一個,同班同學裏有的是。有時在課間或休息時段拉開話題閑聊,我們就會交流自己的新發現:圖書館裏應該塵封了好久的,那臺灣星光版的柏楊雜文集,究竟誰又從書架的哪個角落挖掘出被時光遺忘的新鮮舊貨,誰的臉上就會顯露出一絲絲得意的神色,呵呵!

那個被會考重壓的年月讀柏楊,與其說是被他著力批判的辛辣內容所吸引,還不如說是在解壓,包括上下兩厚冊的《中國人史綱》,也是在這種情況下啃完的。無論如何,我該感激柏楊的,事緣我們高中時代的數理源流一般不重視历史教育,十二年的中小學念下來,一直到上大學之前,除了小時候的历史故事小冊之外,自己硬是沒讀過完整的中國史。一個無可改變的事實是,於我而言,柏楊的《中國人史綱》是第一部把中國史細說從頭的書,而它並不沉重,讀來趣味盎然,就像能言善道的老頭子說著波瀾起伏的長篇故事那樣……

高中時代猛讀柏楊,讀《醜陋的中國人》和《中國人史綱》,也七拼八湊地讀了他的雜文系列,究竟讀懂了多少又或沒讀懂了那些,在後來的學習過程中,無論如何都不在意了。柏楊所批判的中國“醬缸文化”,後來自己慢慢有了些體會,他老當然不是無的放矢,只是學理上恐怕有欠深刻,仔細剖析起來,也未必如所判定的那樣准確,但柏老寫的是雜文,不是學術文章,是有所用心有所針對的,故不能從嚴謹與周延的角度苛求

高中畢業之後,世界變得更寬,那之後,就幾乎不再讀柏楊了。於是乎,對自己來說,柏楊的文字也就凝定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落上,而且已經遺忘了很久很久了。此前的最後一次,我在新加坡的商務印書館逛書架,無意間瞄到一套大陸版的柏楊雜文集。多年以後重遇舊文字,我下意識地抽一冊出來,站在書架跟前隨手翻讀,那種感覺就像重新翻閱自己的青澀歲月那樣,既熟悉又陌生多加考慮,我把擺在架上的套書都悉数抽取,捧到櫃臺付款了帶走,仿佛過去的時間是可以透過簡單的金錢交易買回來的那樣!

那是1999年的事,算一算都快十年了,但那些書自打帶回來了後,就一直在書櫃裏闲搁著,仿佛時間的塑像那般地被珍藏著,至今都沒拿出來重讀而當年買下來的《醜陋的中國人》,究竟被藏在哪一排書的背後,嗯,我還要想一想翻一翻呢……

200867日,星期六,南洋商報,商餘-流光有情)

從天蠍歲月到斑黛谷年華──潘碧華談寫作心路

杜忠全

我在午間又回到八打靈,然後沿著熟悉的路線找到阿瑪達酒店,這一次的都門行,算來已經是第三回了,我把約見的地點重複擺在同一個地方:

你如果路程不遠的話,我就按我的方便敲定地點了!

在電話裡,我跟碧華說明約見的目的,然後把時間給定了下來。說話的時候,揚眉女子會不會揚了揚眉頭,然後才率然應允了這突如其來的約訪呢?切掉電話的當兒,我暗自揣測……

課堂裡埋下的文學種苗

那麼,在投入寫作之前,你可曾在課堂上得到老師的鼓勵?把寫作的話題拉開來說了,碧華侃侃而談,我則按過往的經驗把話題給扣住,先追究她的文字前緣。

嗯,是呵,這好像很重要喔。想了想,她接著說:最先應該是中學時期吧……”

碧華是在吉南居林的覺民國民型中學渡過中學階段的。啟發她對方塊字的熱愛,乃至為她儲備在後續歲月裡將零散的字粒給拼組成文的能量的,最初還是中學時代的幾位老師:

有一位是方夏峰老師,他似乎是文壇前輩方北方的親戚,另一位則是郭升新老師,聽說是海天詩社的社友……”

啊,那個年代還有海天嗎?乍聞碧華提了海天,我於是好奇地問。

年輕的時候啦,呵呵!那麼,課堂上的老師以前也是文藝青年喔,後來雖然專志從事教學了,但難免會在課堂上播下文藝的種苗:除此之外,也還有一位教數學的老師。當時老師都會在課堂上要我們背很多古典詩詞。對我來說,是他們讓我對文學產生了興趣,並且領略了文學之美。

課堂上的引導之外,後來正式投入寫作,主要還是參加了校外的文藝團體:

我算來是從天蠍星文友會開始投入寫作的……

天蠍歲月

天蠍星是以檳島為基地的文藝團體。基於對文藝的熱愛,在中六之後,每每到了週末假日,碧華都要轉搭幾程公車了又過海到檳島來,舟車勞累地長期參與文友會的活動:

當時天蠍星的主要成員裡有一個我們覺民畢業的學長,他一直很鼓勵我參與。除此之外,天蠍星確實是個很鼓勵寫作的團體,他們經常在聚會裡把新進寫手的文章提出來討論分析,寫得好的就當場給予讚揚,不然就加以一番善意的批評……”

喔,是啊,就我的接觸,可斯(天蠍的發起人之一)到現在還是很留意新舊作者的寫作,如果碰到新冒現的作者文筆不錯的,往往他也會在文友相聚時提出來談,這難道是天蠍遺風?我說。

是啊,所以就文藝寫作這一方面來說,天蠍星對我是相當重要的。還有就是,回顧自己寫作的初期,碧華說:當時有很多的寫作版位,同一份報章往往 就有好幾個投稿園地。如果寫得勤的話,我們一個星期有兩三篇作品見報是很平常的。稿費雖然不算多,但接到稿費單時往往都很高興,呵呵!

馬大的校園文藝時期

碧華在中六時碰上天蠍星活躍的時期,後來進入馬大中文系了,碰巧又風雲際會地撞上馬大文藝活動與寫作風氣最鼎盛的一段時期:

那時不管是中文系還是非中文系的,許多年輕世代的寫作人都集中在馬大校園了。文學雙周活動那時才剛開了頭,我們進去時是第二屆,接手操辦的是第三屆,從中文系到整個校園,從活動到寫作出版,文藝氣息可說很濃的呢!

她說的這些我也略知一二:80年代的後期,那也是我的高中時期,除了接觸港台名家的進口書籍之外,市面上也不難見到本地新銳的作品合集,包括了大學 的校園文藝。碧華提起馬大的校園文藝,我隨口說了一冊《馬大湖邊的日子》,她隨即點頭稱是,然後說那不是馬大校園文藝的最初結集,還有幾冊一經她提點了即 從記憶底層浮了上來。但是,後來這些經由我採購的書都一一留在華文學會的藏書櫃裡了,只有幾個名字還留了下來,有的還繼續寫作,也有早就不寫的。然而,在 那文藝的年代裡,他們都是我們抬頭仰望的天上星呢:

你說的《馬大散文集》是何國忠編的,我的幾篇作品也收在裡面,你不記得了,哈哈!揚眉女子毫不在意地笑說。

出書的體會

人在馬大之後,碧華延續她中六以來的寫作,並且開始在大二著手整理自己的作品,然後在大三出版了第一本書《傳火人》(澤吟,1989):

《傳火人》收的主要是我大學前後的作品,特別的是,80年代的後期是個風起雲湧的年代,那時候寫的東西都比較講究內容,特別是民族情懷都特別濃郁,那一系列作品就是在那種氛圍底下寫的,算是自己在一個風雲時代走過來的文字見證了。

包括碧華的《傳火人》在內,當時的馬大生都是自資出書的。除了自籌資金之外,連同前後的瑣碎雜務,往往都得自己去處理了:

所以,從那時到現在,我都很會包書寄書,以前被教導做這些事情,現在要教學生做,有時也還要自己下手去做,很熟練得很呢!她說。

自資出書有其自由度,但也有許多繁雜的瑣務要處理。從學生時代到現在當了大學學術人員,經歷不同的出書模式之後,碧華的體會是:

我想,如果可能的話,還是把書交給業務穩定的出版社來出比較好,這樣,即使已經在書店下架了,但你的書還會一直列在出版書目上,有心人還找得到。作者自資出版的書,往往過了一定的年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回顧這一段寫作出書的心路,她說。

(上篇)

2007821日,星期二,光華日報,作家心路專欄-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