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ry, starry night

杜忠全 

Don McLean 

只是遙遠的傳說而已了,那年代久遠的繁星之夜。 

還在久遠以前的老年代,其實壓根兒都不懂得什麼梵谷。關於他的藝術他的生命他的向日葵,還有他在畫筆之下所描繪的星夜,都不在自己的理解之中。不能理解的,當然還包括那時從詩集裏啃下來的,年輕的詩人意氣風發的一句“星空,很希臘”!但是,那是我開始接觸《學報》的年代了。 

看《學報》,往往介乎懂與不懂之間,新出刊的或是舊得快泛黃的,我總愛在課餘飯後的閒暇時光隨手翻閱著。翻讀新或舊的《學報》,讀完了快活谷翻過呼吸的草再看歌情版,於是就看到了Don McLean,當時給譯作董˙麥林的。姓董呵,可卻不是黃皮膚的中國人,那是個抱吉他作曲彈唱的美國佬! 

那時候究竟有沒有聽過他的歌,至今完全沒留下任何印象的了。好聽的西洋曲子,民謠曲風那種的,童年裡其實也沒少聽的。然而,就像自己當時聽其他類型的音樂那 樣,都任由它們在身邊周旋著;各式各樣的音樂,就仿佛屋子裏頭前廳後落的那些樑樑柱柱那樣,不管自己在意與否的,它們總都在那裏各安其位的:音樂響起了,然後又回到沉寂裏,在音符的間歇與連續之間,生活進行如儀,時間也繼續流動著。金發藍眼的董˙麥林,還有他的靜夜星光,究竟有沒有夾藏在那些推推擠擠的流動音符裏,而來窺探自己的童年歲月的呢? 

童年記憶裏似乎都搜尋不到那一串音符的了,唯一的記憶,只有當年在舊學報裏看到的黑白照片。作者說,喏,那就是董˙麥林了。董˙麥林都寫或唱些什麼歌的,作者當時說了一堆,但後來我當然都不記得了,只是,當時的文藝青年似乎都會喜歡那些歌就是了。那麼,他在字裏行間究竟有沒有提到《Vincent》呢? 

齊豫 

童年時確實是不該沒有這一串音符的,我想,要不然,後來聽齊豫翻唱這曲子時,那種似乎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又是從何生起的呢?只是木吉它,而沒有任何的過門,歌者就領在前頭,撥弦音隨後伴出了“Starry, starry night……”,璀璨的星空,霎時便攤開在眼前,所有的熟悉感,也就再無法掩藏地湧瀉而出。不是原唱的Don McLean, 是我們熟悉的歌手,但感覺很貼切。星夜呵,據說靈感是來自梵谷的同名畫作,聽著重新翻唱的老旋律,當時在藝術學院學畫的朋友,於是便把畫冊給翻了出來:好 大好亮的星星,你看,一點一點,不對,是一坨一坨的,有的看來比月亮還要大!暗夜推窗抬望出去,四野寂沉沉,只得當空的璀璨星光了。畫筆下一片星光燦爛 的,就像梵谷的藝術生命那樣的嗎?不對,據載他當時是被禁錮在精神病院裏的。隔離精神官能病患的精神病院,因為禁錮過印象派大師的最後生命而著名,“Starry night”的畫作,也就在這裏完成的了──這,就在畫家自轟身亡之前的一個月! 

暗夜星光,一個被幽禁的畫家,在抬眼的凝視裏,從那清明柔和的光芒裏,於是獲得了精神上短暫的舒解。1972年的大西洋彼岸,處在民謠與搖滾熱潮當中的Don McLean,又在那近一個世紀以前的星空底下,獲得了什麼樣的啟示的呢?噢,不對,我們這一輩的青春年華,那時已經換上齊豫的了。輕輕撥動木吉它的琴弦,襯托著我們熟稔的天籟女聲,我們的青春,那時是現在進行式。對於梵谷,對於Don McLean,對於歌裏頭寫著又唱著的“They would never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我們一樣都不知所以,只是懵懵懂懂地跟著哼唱。然而,對於滿天的星斗,我們終究是不會專注太久的,遼闊的世界正等著我們迎上前去呢…… 

Josh Groban 

大過年時節聽Josh Groban唱《Starry, starry night》,彷彿有種從噪音世界裏得到解脫的感覺! 

大年初一,我們仨,都門北上的朋友之外,還有當時才初次約見的鍾可斯,在光大郵局前碰頭之後,我們轉移到椰腳街觀音亭旁的小茶室,冷眼看著拜年和進香的人 流,然後只管天南地北地閒聊。從中午一直聊到了下午:你們還有事嗎?可斯問。今天都沒事了,我們說。嗯,那就去逛逛吧,嗯,不如到唱片行看看吧,忘了究竟 是誰的提議了,但大年初一的,我們只能闖淘兒音樂城。信步走進古典音樂部門,那裡頭正巧播著我們都熟悉的曲子:你聽!這就是我剛才提的Josh Groban了,遠到歸來的朋友說…… 

春節過後,我總喜歡在靜夜裏聽Josh Groban,而且,每每都讓他打開頭就將《Starry, starry night》給唱起來!喔,不管換了哪一位歌手來唱,一開腔的感覺,總都是一大片純淨無染的星空,這,就像百多年前梵谷說過的,在他抬頭仰視的視野裏,除了星星,其餘什麼都沒看見了!除了星星,其他的都消失不見,眼前只有放大了無數倍的星星! 

星空依舊燦爛,但在那喧喧鬧鬧的春節才轉身而去之際,聽Josh Groban唱起熟悉的老旋律,卻有著一種繁華落盡爾後歷數前塵,感覺一切都無所謂都任由他去的感覺!不說百多年前的畫家,就是Don McLean的星夜初唱,自己也都沒去窺測──後來發現手上有一張他原唱的MP3,但一直都沒開啟來聽;齊豫撥弦翻唱的女聲版,卻是我們青春年歲裏的背景音樂。聽Josh Groban的翻唱,那就仿佛是在迂回曲折的情節推進過後,在逐漸亮起的燈光快將把銀幕上的影像掩去的散場時刻,才在畫面之外輕輕唱起的片尾曲。片尾曲唱起了,悲歡離合 也就來到結局了,所有夾藏在情節裡的情緒起伏,那時都已成了過去式,不是眼下頂教人在意的了,有的,大概只是已然抽身於情節外的一片清明而已了。 

Don McLean一直默不作聲地躺在MP3裏,齊豫會教我們一再重返青春年話的激情,只有Josh Groban,仿佛這適量加了電聲和管弦伴奏的版本,才是那清明無瑕的滿天星點;星光擁擠,卻依然關愛與惦念著地上人群的疏離與冷漠。咦,這彷彿哪個詩人曾經寫下的詩句哩…… 

2007910日,星期一,光華日報,文川版)

青糰紀事

杜忠全

暮春時節,清明和所謂的寒食節都才過去,我們適時趕著春光明媚的美好時節,在江南四處溜達遊春,最後才把腳步暫停在無錫……江南歸來之後,許多個年頭無聲地溜過,後來每到清明,我總要想起江南的春光。清明時節憶江南,最先浮現眼前的,往往不是西湖或錫惠公園還是黿頭渚瘦西湖裡頭的,那些讓人看了眼花撩亂乃至心花怒放的姹紫嫣紅,而是自己在人群蟻聚的火車站外頭獵尋打食,然後不期而遇的青糰……

春分過後是清明,除了自小就實踐的,我們年年都要在烈日底下上墓追思先祖之外,我也要讓自己體驗清明的原初意函:清明也者,不就是時序來到生機無限的春天了,所以要珍惜良辰遊賞一番嘛!時間是預先設定的,陽曆四月初出發,我們在舊曆的暮春三月到江南遊春。暮春三月的江南遊,春在江南的細雨和雨後的暖陽裡,在西湖蘇堤的柳條底下,在鑑湖邊上泊靠著的烏蓬船前後際的山光水影上頭,在水鄉石拱橋兩端怒放的桃花枝頭,也在鐘山底下的梅花山公園裡。春意喧鬧,放晴的時候春露十分,飄雨時更添上幾分潤濕的嫵媚;春遊江南,好景美不勝收的,後來我們也就忘了寒食忘了清明了,只有在紹興城郊的蘭亭舊地,待得入了景區見到曲水流觴的旅遊造景,才不經意想起了古人的三月三上巳節。

清明寒食外加上巳節等等,一系列的傳統節日都集中在暮春時節了,但在春光明媚兼遊人如鯽的江南,我們看到的就只是:蘭亭水湄早已沒有古書載錄的民俗修事,連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觴,也只成為空蕩蕩不見人影兒的一道旅遊佈景了;承書聖蘭亭序的遺風,眼前的蘭亭只有觀眾稀少的書法展,以及面積大為縮小,名氣後來也遠不比西湖的鑑湖了……

江南的春遊潮正是火熱,無論山郊野外還是都市園林,在在處處都人流穿梭的。旅程到了終點站,從太湖黿頭渚的繁花叢間鑽出來,我們到無錫火車站了後,各自買下赴返滬寧的車票,就飢腸轆轆地忙著打食,然後我就看到食攤上擺賣的青糰了:

咦,那是個啥?乍見此物,我一時沒領會過來,抓著身邊的夥伴就問

哦,青糰啦,她說:不是才過寒食嗎!

寒食節?是的,後來訂在清明前夕的寒食節,其實已經過去的了,但作為節日食品的艾草青糰,那當兒卻還沒下市。說寒食,過寒食,作為節日的寒食雖已消亡,但江南地方卻一直把寒食青糰的食俗給保留著。我當然知道寒食──唐詩裡頭有的是,也略微曉得江南的青糰,但在人潮擁擠的無錫火車站外不期然地看到它,卻還是有一點兒意外與驚喜:

好吧,我就吃這個了,當下打定主意,我對她說:你呢?

哈,你老人家才愛吃青糰啦!她興致索然地回說:我上老麥叔叔那裡去!你快一點,快餓扁了……”

於是,我們的江南春遊結束之前,在無錫火車站老麥叔叔連鎖店的小角落,我的冷青糰對著她的熱炸雞和炸薯條,她把老麥快餐給啃個精光,我則把沒吃完的青糰塞進背包,帶走。入夜以後,我回到上海浦東的歇腳處,敲開朋友家的大門之後,我就忙不疊地拉開背包了把青糰給掏出,然後向老朋友揚手展示自己的意外收穫:

你瞧,我有這個哩!

已經在大上海待了好些年頭的朋友往我手上瞄了一眼,表情漠然,冷冷地說:

什麼來的?

……

附圖──

 

 

 

 

 

 

南京超市銷售的保鮮包裝青糰。(攝影:王康

2008421日,星期一,南洋商報,商餘

走過大地看紅塵──李憶莙談小說與旅遊寫作

杜忠全

◩你情我願的特約寫作

李憶莙早期寫散文寫小說也寫專欄,而且總是很樂意配合編輯的要求,作一種類似命題作文的特約寫作:

這其實是一種你情我願的合作,比如以前悄凌編新潮時對我說,李莙,我給你開個欄,專寫獨身女人的,那是我還沒結婚,就按照設定的主題給她寫了;過了一段時間,她又有新的構思了,說,來,現在要你寫城市人的系列,反映城市人的生活情感,我又答應了下來,給她寫新的主題專欄……”

她說的特約專欄其實不只一般的方塊隨筆,還包括小說在內的:

說起來,我幾乎是同時開始寫散文和小說的。以前在新加坡工作時,當地的副刊編輯約我在小說版寫連載小說。這並不是純文藝的,主題也是迎合一般讀者口味的痴男怨女為多,我覺得自己可以寫,接受了,也就按要求來供稿,這是編作者的互動嘛!

當年的李憶莙樂於接受這樣的挑戰,在編者出題框限的情況下,她長期按約定供稿,但自從近十年前揮別專欄之後,她也不再接受這樣的邀約了:

以前我做了很多這樣的事,現在就叫不動我了,因為我已不想再玩這樣的遊戲了。我沒有否定以前,差別的只是,以前的我願意這樣做,現在的我不想這樣寫了,是寫作階段的問題,沒有對或錯的。回顧自己的寫作道路,她說:換一個角度來說,以前廣泛接受邀約,而且樂在其中地按編輯的要求來寫:喏,你要這樣的文章,給你;你要這樣的貨色,我出;你要這一類的作品,我寫,這表示我行,可以作多面向地寫作與供稿,迎合不同的編輯和讀者的口味,但現在就不是這樣了……”

◩走過大地看紅塵

以前她讓自己大量地寫作,並且總是按時限交稿,到了目前的這個階段,她只讓自己在內心有所觸動時才提筆書寫了:

往往是這樣,因為我們是寫作人,所有有時我們出席了某些場合,有人就會對我們有所期待,說我們是不是在事後把過程化為文字發表出來……”她說。

哦,這是難免的啦!我隨即答說。

這個時候我就會說,如果確實有感觸的話,你不說我也會寫,反之就沒有了,我不會為了紀錄而寫的!

不為了紀錄而寫作,這包括了她的旅遊書寫在內。我對李憶莙作品的印象,除了小說之外,相當的一大部份還來自她的旅遊書寫。寫作人把自己的旅途反映到文字裡,這應該是再自然不過的,但往往並不僅只為了作紀錄而把自己的行旅化為文字。寫旅遊文章時,她往往不作山川景物的描寫,也不巨細靡遺地把自己的旅遊見聞紀錄下來:

在這一方面,前者是旅遊資訊書籍的職務,後者應該是日記,但沒必要讓讀者看我們的流水賬。能讓我寫成文章發表的,必須是我在旅途中生起的內心感觸,或是一些在我們的生活裡鮮少接觸的新事物,但那卻是當地的現實生活,因而引起自己反省的,我才會提筆寫下來……”

李憶莙的旅遊散文,完整結集的就是一冊大地紅塵(學人,1997)了,另外,還在歲月風流裡佔了相當的篇幅,但那都是她在專欄裡寫的。後來擺脫專欄之後的旅遊書寫,都還未曾結集呢!

◩小說的話題

寫作來到了這個階段,她謝絕了限時稿約,也沒考慮發表頻率的問題了:

有朋友問我說,哎呀,你怎麼都不懂得做保溫呢,長期不見報,讀者都快忘記你了!她笑著說:我說,我又不是歌星明星的,要做什麼保溫不保溫的呢!首先,馬華作家不靠寫作吃飯;如果要靠寫作開飯的話,我就要考慮曝光率的問題,否則就沒市場了,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嘛。

關於寫作以及關於文壇,還有關於所謂的名與利,她強調她早就看得很清楚了:文壇就是那麼一個小圈子的人,名也就那麼一丁點兒,利就只微薄的稿費了,這些在在都讓寫作這檔事無法成為名利場,所以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為何要寫作:

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喜歡。以前四處應邀供稿,因為我從那裡得到了自我能力的肯定,我喜歡。她說:現在心意改變了,我還是喜歡寫作,但只在我有所感觸的時候才寫,也不考慮發表不發表的問題。比如說,我寫了個長篇……”

啊,你正在寫長篇小說?

我寫完了,二十多萬字的長篇。她說:早一陣子我到瑞士去,連續三個月都住在我妹妹的房子裡,哪兒都不去,每天早起就是寫小說。寫了沒發表,其實也無處發表,但我喜歡這個主題,所以就寫了,寫完了只是收著,但自己覺得很滿足,呵呵!

關於這個已經完成的長篇,她透露說,內容寫的是北馬一個小鎮的文化現象:

我以前寫的小說都比較著墨於人物的心理刻,後來經常到中國旅遊,開始察覺到本地華人與中國人在文化生活方面的差異,一方面覺得,很多當年老祖宗帶出來的老傳統被我們保留了下來,另一方面,我們的社會也瀰漫著濃厚的信仰風氣,所以就把關懷點轉到文化的層面,讓自己寫了部長篇,反映(而不是紀錄或批判,她強調)自己所觀察到的文化現象。寫完了,也就擱著,發表的事,我也不曉得呢,哈哈!

寫小說,李憶莙寫短篇寫中篇甚至寫了不只一部長篇,但就是不寫極短篇:

有人以為,極短篇小說是練筆的,它很短小,似乎很容易掌握,也很容易寫。但是,我是寫小說的人,我覺得實際情況正好相反,極短篇是很難寫得好的。你必須在有限的字數裡交代一個完整的情節或故事,而且要求意味深長,讓人讀了深有感觸,這是很難的,所以我就是不輕易嘗試寫極短篇……”

在紫藤茶原跟李憶莙聊了大半個下午,我們談了不少,也喝了一大壺的老普洱。因她當是身任作協副會長,於是,我們在談話裡也免不得要談到她對馬華文學前景的看法,但礙於篇幅限制,這些就只整理她針對個人寫作的談話了。

44完結篇

圖片說明──

1.李憶莙的旅遊散文小品大地紅塵(學人,1997)。

2.李憶莙的小說作品。

3.李憶莙較早期的小說集痴男怨女(學人,1990)。

200787日,星期二,光華日報,作家心路專欄-45

浮羅山背的小鎮情味──丁香、荳蔻、榴槤和ampula

杜忠全

浮羅山背讓你想起什麼?丁香?荳蔻?喔,這時候該是榴了。

島上的山友穿山健行到浮羅山背,或銀髮族隨帶一份閑情搭公車到那兒無事閑晃,那是一年到頭沒有不適宜的。但是,能叫遠近的食客競逐著惑人心魄的果香而踴躍趨赴,那就只能是一年一度的上市時節了。

浮羅山背的熟落並上市,島上的榴季節也就開始了。一旦榴上市,阿依淡和浮羅山背之間的盤山公路,也就成為遠近食客來回穿梭的之路了。榴之路曲折蜿蜒,路兩旁有的是果園,以及季節性出現的水果攤子。這個時候,要是你依然抄綠林山徑走了去,那麼,路上的景緻就與往常來得不同了:途經果園路段時,抬望盡是一張張的大網──以防榴頭上落,卻依然罩不住滿山滿徑的榴味兒。

趕上榴季節,你沿著山路健行到浮羅山背,路上不光有山野氣息,更還有瀰漫山間的季節性香氣;清明時節你走過,冷不妨一陣濃烈的果香撲鼻而來,你知道,那是腰果成熟的訊息了。如果你還知道多一些浮羅山背的過往,那麼,你還該想起丁香:馬來群島一度被劃入香料群島的版圖,而檳島的浮羅山背,早前就是丁香的種植地了。初次扣訪小鎮,你想起聽來的丁香故事,於是隨口問知情者,說丁香究竟在哪兒,那人揚手朝遠山指了一大片,說:

喏,山上多的是,什麼稀奇?

遠山處處植種著丁香,當時那是賺取不少外匯的經濟作物,而摘下的丁香,往往就攤在小鎮人家的門前空地曝曬著。沒有特定季節,每每健行人路過,兩旁人家但見滿地的丁香,把我們一路迎送到鎮上去。後來,報上頻頻報導丁香瀉價的消息,後來小鎮人家門前曝曬的丁香逐漸減少,更後來,丁香就完全絕跡了……

丁香的故事,而今只能寫在浮羅山背的史頁讓人憑弔了,但長期作為檳島土產的荳蔻,倒是一直不曾消失:新鮮或醃製成蜜餞的荳蔻,如今鎮上依然有的是;鮮榨或熬成糖漿的荳蔻汁,偏好者依然不少。此外,剝去果肉了再曬乾的荳蔻核,至今仍是南洋料理的香料之一。浮羅山背作為香料之鄉的美譽,而今就由荳蔻給延續下來了。

前些年,北馬開始流行喝怪味ampula/ambarella酸梅汁),據當地的鄉野說法,那也是源出於這背山小鎮 的一種開胃飲料。有一回到鎮上去拜訪朋友,我們說這不起眼的野果榨汁了 怪好喝的,但外頭似乎越賣越貴了。朋友聽了往後院一鑽,隨手即抓來一大串連梗帶葉的果子遞過來,說:

拿去,一分錢都不要,我們後院有的是!

有飄溢的果香,有香料史的煙雲,也有溫煦的人間情味,因此,浮羅山背 一直是我島上生活的桃花源 ……

圖片說明 ──

1 .寧靜安詳的背山小鎮,原來歷來都向外頭的世界輸送香料。

2 .鎮上的老房子。丁香的史頁已經翻過去了,但那老匾額應該還記得這陳年往事吧?

3 .鎮上的天主堂,見證華民南來了在山區墾植的拓荒史。

4 .教會辦學,背後雖是殖民帝國的船堅砲利,但也是早年鄉區教育的重要篇章。

5 .榴之路是老饗一年一度聞香報到的必經之路。

200854日,星期五,南洋商報,旅遊達人專欄-12

春天的出發

杜忠全

:攝於無錫黿頭渚。

http://my.hibiscusrealm.net/img.php?uid=3567&dir=t&thumb=1210217067_01.jpg&act=22

一到江南,就撞上春天了:在上海的住宅樓區,在西子湖畔,在水鄉古鎮也在姑蘇揚州和無錫的園子裏,春天,她無處不是!

江南遍地春,但她究竟打哪處竄出來的?在詩人的意境裏,春天就像一位嬌美的村姑娘,她紮了辮子穿上紅繡鞋,一路吹吹打打地坐花轎而來;穿原野鑽村莊的,春天於是就來了 然而,在無錫黿頭渚,我們無意間發現,春天原來也可以水浮船載而來的!瞧,把紅綠相掩的花草裝滿船,無需船槳,春天,她就沿著自己的路徑出發了 ……

一隻小小的木船,原來也能把春光送遍江南的水湄和山頭哩!

2008 4 18 日,星期五,南洋商報,遨遊天下,旅遊明信片欄)

《老檳城.老生活》

書名:《老檳城.老生活》

作者:杜忠全

出版:大將出版社

系列:千秋文化08

日期:2008年4月

頁數:160頁

目錄

P.3 序:檳城的閱讀位置——從個人回憶讀杜忠全的 《老檳城.老生活》/傅承得

“……我常在書裏遇見檳城,但大多零星雜碎。吉爾斯‧彌爾頓﹙Giles Milton﹚的《荳蔻的故事:香料如何改變世界歷史》﹙Nathaniels Nutmeg:How One Mans Courage Changed the Course of History﹚,告訴我檳城浮羅山背荳蔻的由來。諸如此類,像檳城的斷簡殘篇。

杜忠全的《老檳城‧老生活》不一樣。他說的是半世紀前的民間故事,主要是華人真實的人事物。時間有了,空間有了,人物故事有了,老生活的主題也有了。這本書因而有了明確的閱讀位置……

P.7 回家的儀式——代自序

“……在老檳城的系列書寫裡,從談話之外的資料檢閱與文字拼湊,這整個的過程,後來終於讓自己有了腳跟著地的踏實感,這也才確確實實地完成了回家的儀式。書寫老檳城,雖然到後來我逐漸有了一種想法,覺得類似這樣透過拼湊文字來綴拾生活老記憶的書寫,端出來的終究只是半成品”而已了。但是,這也無妨,生活匆忙且時光悠忽的,暫且就這樣了,以後的事,就將來再說了吧。   

致謝   

最初化為文字的老生活篇章寄投到報館之後,很快就得到了善意的回應,這是一股莫大的鼓舞力量──南洋商報方誌版(現為“根”版)的劉務求先生樂以接受,並且函覆作者鼓勵這樣的書寫。這,其實是這一本書最終能累積成形的關鍵因素。此外,在斷斷續續的書寫與發表過程中,陳劍虹老師的鼓勵、前輩何乃健的關愛、傅老的賜序等等,這裡一併致謝了。

P.15 老喬治市的流動風景

P.21 老檳城生活風情畫

P.41 老檳城生活瑣碎錄

P.53 老檳城的情調生活

P.66 老檳城、老童玩

P.78 老檳城的時尚行業

P.92 老檳城的鼓貨郎

P.101 老檳城的牛棚與馬房

P.108 老檳城搏彩紀事

P.118 老檳城元宵十五紀事

P.123 老檳城舊婚俗紀事

P.147 老檳城結婚喜宴紀事

P.158 附錄:《老檳城.老生活》各篇完稿日期

發表紀錄──

01.喬治市的流動風景*(上)/29902(南洋,方志版)

02.喬治市的流動風景(下)/061002(南洋,方志版)

03.老檳城生活風情畫()─喬治市的街頭理髮師/120103(南洋,方志版)

04.老檳城生活風情畫()─揮汗踏出生活路/090203(南洋,方志版)

05.老檳城生活風情畫()─小吃回味記憶中/1602-03(南洋,方志版)

06.老檳城生活風情畫()─一種聲音,一種記憶/23-0203(南洋,方志版)

07.老檳城生活風情畫()─擔挑走出的小吃版圖/230303(南洋,方志版)

08.老檳城的情調生活(上)─下午茶時間/15-06-2003(南洋,方志版)

09.老檳城的情調生活(中)─從Cold Storage談開去/22-06-2003( 南洋,方志版 )

10.老檳城的情調生活(下)─從點心吧到咖啡座/27-07-2003(南洋,方志版)

11.老檳城生活瑣碎錄()─不懂環保卻很環保/03-8-2003(南洋,方志版)

12.老檳城生活瑣碎錄()—水草荷葉包豬肉/26-10-2003(南洋,方志版)

13.老檳城生活瑣碎錄()—儘量發揮衣的價值/02-11-2003(南洋,方志版)

14.老檳城、老童玩()─掏彈珠與抽竹簽/28-12-2003(南洋,方志版)

15.老檳城、老童玩()─果王亦可變彩頭/04-01-2004(南洋,方志版)

16.老檳城、老童玩()─薄紙折成大歡樂/11-01-2004(南洋,方志版)

17.老檳城、老童玩()─童稚編織英雄夢/18-01-2004 (南洋,方志版)

18.老檳城的時尚行業(一)-外江人領導潮流/13-6-2004(南洋,根版)

19.老檳城的時尚行業(二)-上海人的繡鞋編貝/20-6-2004(南洋,根版)

20.老檳城的時尚行業(三)-上海藝人風靡歌壇/27-6-2004(南洋,根版)

21.老檳城的鼓貨郎(上)─大街小巷響咚咚/10-10-2004(南洋,根版)

22.老檳城的鼓貨郎(下)─定點擺賣市中心/17-10-2004(南洋,根版)

23.老檳城舊婚俗紀事(一)―入贅與出嫁之間/09-01-2005(南洋,根版)

24.老檳城舊婚俗紀事(二)―漢民族意識話上頭/16-01-2005(南洋,根版)

25.老檳城舊婚俗紀事(三)儀式不同禮服各異/23-01-2005(南洋,根版)

26.老檳城舊婚俗紀事(四)―三朝回門省爹娘/22-5-2005(南洋,根版)

27.老檳城舊婚俗紀事(五)―文明結婚與公證結婚/29-5-2005(南洋,根版)

28.老檳城結婚喜宴紀事(上)―放栳葉與上海酒店的茶會/16-10-2005(南洋,根版)

29.老檳城結婚喜宴紀事(中)―登門拜請與住家晚宴/27-9-2006(光華,新風版)

30.老檳城結婚喜宴紀事(下)―午宴:從新和平到喜臨門/03-10-2006(光華,新風版)

31.老檳城搏彩紀事(上)―“花會”瑣記/18-10-2006(光華,新風版)

32.老檳城搏彩紀事(中)―從非法到合法的搏彩對獎/01-11-2006(光華,新風版)

33.老檳城搏彩紀事(下)―公開發售對獎卷的籌款方式/08-11-2006(光華,新風版)

34.老檳城元宵十五紀事(上)/28-02-2007(光華,新風版)

35.老檳城元宵十五紀事(下)/07-3-2007(光華,新風版)

36.老檳城舊婚俗補遺(上)/04-11-2007(南洋,根版)

37.老檳城舊婚俗補遺(下)/11-11-2007(南洋,根版)

36.老檳城的牛棚與馬房/(未發表)

http://www.mentor.com.my/books/djbook_detailsTR008.a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