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和小娜與《豆油燈》

杜忠全

之一:《豆油燈》

《豆油燈》(1995)的仿真品張掛到畫廊入口的當眼處了,推門進去的時候,畫框裡那偎靠在豆油燈跟前的單眼皮女娃兒,她一雙蘊藏著深切渴望的眼神巴巴地望著畫外的人,教人無處閃避,可也無法把腳步移開的。那振攝心魄的渴望,後來總是讓我一而再地回到畫框的前方了駐步張望,更還在跟畫家的後續接觸裡,一再地探問著《豆油燈》的背後故事……

畫家說,這是她以中國孩子為主題來創作的其中一幅油畫作品。

畫家趙蘅的祖籍為浙江溫州,但她身在知識份子家庭的成長背景──父母皆為高等學府的文學教授,以及她在16歲以後都留在北方中國度過時代風雲的生命歷程,讓她對自己的南方鄉音,反倒顯得陌生了許多。這油畫作品《豆油燈》,是她1995在河北的屈家莊採樣創作的。屈家莊,那是她在文革時期下鄉的地方,而為了參加1995年在北京舉行之世界婦女大會的一項主題畫展,她選擇重返屈家莊採風。小娜──趙蘅都這樣叫她的──是她在鄉區小學裡挑出的幾個模特兒之一,雖不是容貌最出眾的,但她眼神裡投射而出的一股強烈渴望,當即就觸動了畫家,讓趙蘅心裡有了作畫的衝動:

“但我告訴你,”坐在檳城北海岸的海濱露天餐飲中心,趙蘅對我說:“後來這一幅畫並沒有入選全國展,估計是由於畫中人並非那種教人一看就討喜的美人娃吧,但在同一年舉行的省級美展中,它卻被選為主畫,展出之後,也很快就找到買主了……”

之二:趙蘅

趙蘅的《豆油燈》,這其實不光是一幅平面的油彩畫作,後來它在畫框外的現實生活裡延伸的後續故事是:作品完成之後的第四個年頭,在畫家的多番邀約之下,畫中人終於趁學校假期啟程赴京了。到北京時已經又長了歲的小娜,那時還是頭一次見到畫框裡頭的自己,也是她生平第一次離開農村到北京見識大都會。此外,更重要的還是,這第一次進京的機緣,改變了她往後的人生:

“幾天的相處之後,我大致了解了她家裡頭的困境,但同時也感受到她對學習的熱忱,便在送她回鄉時塞一筆錢給她,讓她暫且應付開學的開支。”趙蘅接著告訴我說,其實她當時並沒有作出承諾,說自己從今往後將要對她作長期性的資助,但後來這一樁事就一直持續著,直到少女小娜在2006年參加高考為止,畫家與畫中人的畫外情誼,就這樣長期維繫著。

畫家趙蘅只是個工薪階級,經濟並不寬裕,尤其她自己也有孩子上學的負擔。但是,在沒有任何承諾的情況之下,她長期維護著小娜的願望──相對於此,小娜的妹妹早就輟學了,而根本的問題是,中國政府長期以來都沒有落實國民義務教育的政策,讓廣大的農村都普遍存在著學童中途輟學的問題。因為作畫的巧妙因緣,畫家後來長時期承擔起畫中人的現實願望。但是,這麼多年以來,趙蘅也不是沒遇到困難的:

“有一次就快臨到開學了,小娜也在來信裡提了這件事,但我那時實在是拿不出學費來給她,正巧冰心文學獎公佈,我幸運得了獎,當下就把發下來的整筆獎金幾乎都給了她……”

當年雖只入選省展,但時間可以證明,《豆油燈》是一幅成功的畫作,更動人的尤其是,這藏在畫布背後的故事,多年來一直都在畫框外延續著。然而,要是小娜在高考之後考上了大學,趙蘅可就為難了:已然60歲,前些年從農業電影廠退休了後,她在家裡奮力用畫筆來“追討”那被剝奪而去的年創作年華,畫家說,此後她恐怕再也無力承擔她上大學的龐大開銷了。眼下的情況既如此,但小娜的學習熱忱卻是那麼的高,這,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我們那一席夜宵聊談的最後,海風漸漸轉強,檳島對岸的“過港”,一長列的燈火紛紛都浮映在海面上閃爍不定的,畫家時而望向遙遙對岸,或許正想到遙遠的北方那還在等候成績放榜的小娜,當時她心裡也還沒個底的呢……

之三:小娜

畫家來檳又返京之後,幾個月的時間一晃眼溜過去,然後就輪到我到她的北京城轉悠了:“喏,你看那些紅牆,”畫家開著車子路過紫禁城北邊的時候,她告訴我說:“這就是我最近這一段時間正在畫的,嗯,北京的紅牆系列……”

老北京城到處都都見得到紅牆的,但畫家自江南來到北京上學,後來也讓生活在這城裡生了根之後,許許多多老事物,都逐漸被時間悄然撤換而去了,就是這些緘默的紅牆,它們即使都還在,往往也被週遭的環境映襯出落寞孤立的無助神情了;畫家提起了畫筆,想要將它們跟自己藏在心裡頭的,那些往昔的溫馨與美好感覺結合在一起,這就是畫家目前的創作主題之一了。路過紅牆跟前時,我們聊著畫家眼下正在進行的紅牆系列,但我們也沒忘記那多年以前已經結束的中國小孩系列,尤其那個尚未畫下句號的《豆油燈》故事:

“小娜呀,”把早些時候懸在檳城海堤邊的故事接回去,畫家說:“她早幾天就已經到北京準備開學了,但現在是大學的迎新週,不然的話,我就讓她過來跟你見個面了!”

螢螢豆油燈跟前的女娃兒小娜,現在已經被收藏到比利時的某個角落了,而畫框外的小娜,後來終於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大學,並且透過學校的安排,擬以勤工儉讀的方式繼續追求與完成她的人生夢想:

“她能走到今天的這一步,讓我覺得特別的安慰。”北京的夏夜裡,我到城北的畫家住處兼個人畫室,然後我們無可避免地聊了些自己那二十來天的汗漫旅程,更當然要為未完成的故事找個結局,趙蘅於是說:“我想,對小娜上學的經濟支援這一件事來說,我所能做的都已經完成了,接著下來,就得要她自己去面對自己的人生,尋找自己所要的生活了……”

之四:豆油燈

豆油燈雖只散發出一丁點兒的光與熱,但它畢竟照亮了畫中人的人生道路,給了畫中人一份難得的希望。將畫框外的故事作個階段性的完結之後,對於自己當年畫下的《豆油燈》,趙蘅說,將來要是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她希望能把這一幅作品從比利時藏家的手裡買回來,讓中國孩子回到自己的國家,她尤其更寄以希望的是,這一片老土地能給予她的孩子更多的希望……

畫家簡歷――

趙蘅,1945年出生,11歲時隨父母旅居東德,19歲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附中後,長期從事動畫設計工作,1991年以油畫《太陽很足的晌午》成名。

(普門雜誌大馬版,第91期,20078月)

在是非與遺憾之間留下印記──李憶莙談專欄寫作

杜忠全

17歲就開始寫作,在將近四十個年頭的書寫歷程裡,李憶莙出版的個人著作,迄近已超過十來冊了。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出版的一本書裡,她在作者介紹的部份寫上了“現專事寫作”一行字;“專事寫作”的描述既包含了純文藝的散文與小說創作,更也包括了專欄寫作在內。然而,在結集出版的一大疊書裡頭,卻只得絕少部份的專欄作品結集,沒有完全反映她在專欄寫作方面的累計量:

“我的專欄作品太多了,多到不能都搜羅結集了!”她一邊把區區三五冊的專欄作品給抽了出來,一邊笑著對我說。

“那你是哪時候開始接受專欄邀約的呢!”我問。

“嗯,1978年吧,一直寫到1998年我決定完全‘收攤’為止!”她說:“所以你看,我前後寫了整20年的專欄,期刊雜誌之外,我幾乎寫遍了半島所有的中文報章,甚至北馬的區域型報章,包括光華日報和已經停刊了的華商報以及星檳日報,我都寫過!

◎起早摸黑寫專欄

關於她寫專欄的漫長歲月,早慧為她的《地老天荒》寫的序文裡有一段描述,說她“天天晚上較好鬧鐘,然後天猶未曉就爬起床坐下來寫寫寫寫,勤而不輟地寫了一年又一年……”。關於那起早摸黑的寫作生涯,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是呀,我那時候都是這樣,每天清晨5點鐘就設好鬧鐘爬起來寫稿,到六七點鐘天還沒亮,我就把事情完成了交付出去,接下來的一整天,就完全是我自己的生活了……”

雖然是本地文壇少數專事寫作的作家之一,但李憶莙卻告訴我說,她其實並沒有把寫作當作生活裡最重要的一樁事,尤其也不把寫作當作一份工作來擔當:

“如果是工作的話,我是不會選擇寫作的,這你也很清楚,馬華文學從來沒有養活一個作家!”

起早摸黑,因為她喜歡做這一件事,所以樂得如此,但卻沒讓寫作這一件事佔據她的整個生活,更不會說寫作是她生命的全部:

“寫作之外,我還是要好好地過我的生活,把我的家庭我的家人都給照顧妥貼,這個才是我擺在第一位的。”她進一步說:“但這樣說並不表示我不認真看待寫作。就在我翻開稿紙書寫的時候,我是絕對認真的,因為我在做著我喜歡的事,我怎會讓自己草率應付的呢!”

◎惹是生非

後來罷手不寫專欄了,這,當然不是單一原因就能交代得了的,但她最先提出來的是:

“我自己切身體會的是,”在我們把話題拐入專欄寫作之初,她劈頭就這麼說了:“寫專欄是很容易招惹是非的!”

因為寫專欄,而在不知不覺中引起別人的不快,這一點,她在長達20年的專欄寫作歷程裡,其實經歷了不少,但往往都是事後才被輾轉告知的:

“我以前的性格是,”她自我分析,說:“對於那些不公不義的社會現象,我往往都會予以最直接的反應。以前每天寫專欄的時候,我今天見到什麼刺眼的事,第二天呀,我就在專欄裡揭露出來了。因為時間很接近,往往我又很率直地表達出來,別人很容易就對號入座了。這樣的文字,旁觀者讀來覺得很痛快,局中人卻暴跳如雷,而且咬牙切齒地對別人說,李憶莙這個女人,哼!”

因為個性率直,也因為早期沒讓自己學會婉轉,更無法讓自己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她於是沒少在專欄裡開罪別人的,但是,“肇禍”的自己往往都後知後覺。她這麼說了,而我也確實覺得,握筆寫作的人,其實都不會把筆端蓄意地指向某一個個人,而都是針對社會的普遍現象來寫的:

“但是,別人並不這麼認為,很多的誤會與是非,就莫名其妙地發生了!”輕舟已過,而今她雲淡風輕地說。

◎“死都要死出來!”

20年幾無間斷的專欄寫作,大前提首先是自己喜歡寫作,然後也認真地對待寫作。但是,既然是專欄,那就是作者與編者乃至讀者之間的一種約定,作者也就背負有一份道義責任:

“不管你是生病了還是出門遠行等等的情況,總之,你都得想辦法把版位給填滿……”

“嗯,在截稿時限之前,你‘死都要給人家死出來’,是吧?”我打哈哈地笑說。

“對,就是這樣,‘死都要死出來’呀!”她隨即附和著說:“90年代的一段六年之久的時間,我寫著一個每日專欄,一個星期要提供6篇稿,而在那期間,我到絲綢之路走了一趟,前後長達兩個月的。出國兩個月,專欄卻不能斷稿,所以你想像我出國前的狼狽吧……”

我可以想像的:去年我自己也出遊了將近一個月,於是大致能體會得那種況味,但李憶莙所面對的情勢,似乎比我還“嚴峻”了些……

◎遺憾的文學

專欄寫作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招惹是非,專欄寫作也讓自己的生活裡承擔著一份文字責任,而且,因為專欄寫作要求限時交稿,所以沒有太充足的時間來經營與修飾:

“專欄寫作不是純文藝創作,就讀者對象和自己主觀的寫作心態來說,都不允許太多的文字修飾。但是,我們畢竟還是文藝寫作出身的,對自己的文字難免有一定的要求。所以,後來重讀那些專欄文字時,往往會覺得有所缺憾,總認為還能修飾得更好一些的……”

“那麼,不妨把專欄寫作叫做‘遺憾的文學’吧!”我插嘴說。

“是啊是啊,時間緊逼,遺憾是免不了的。”她繼續說:“今天看回去過去寫的專欄,才發現那些過去的文字,往往留下了自己面對當時情境的一些思考。事過境遷之後,很多自己都不再記得的事情,卻在當時的文字裡留下了生命的印記,讓現在的我發現以前的自己,這是或許就是專欄寫作的好處吧!”

圖片說明──

1.李憶莙其中一冊專欄作品結集《歲月風流》。

2.作協籌畫出版的《李憶莙文集》封面。

2007731星期二,光華日報,新風版,作家心路專欄-43

洞天府地半日閑──阿依淡的蓮華洞太上老君廟

杜忠全

檳島的中部多山區,環繞著山腳小鎮阿依淡的登山健行去處,有著名的阿依淡水壩公園,有千二層清觀寺,也有幾條通往升旗山的登山野徑;比較少人注意的,或許是蓮華洞太上老君廟了吧?

座落在阿依淡山區的蓮華觀,那些通常都到水壩公園報到的人,如果想轉換風景的話,走到半山的大伯公廟了只消往廟後方一拐,就能走到蓮華觀了。蓮華洞太上老君廟,那是島上主祀太上老君的少數道觀之一了,對卜居山上的客家居民來說,那裡供奉了祐庇他們居家與出入平安的神祇;對那些在清晨或黃昏時分攀山前來,然後就著山林喝幾杯清茶或咖啡,並且享受片刻悠閒的爬山客來說,那是他們在忙碌生活間縫裡的一處靜謐角落了。

沿著山民自行開闢的上山小徑上蓮華觀,水泥山徑既蜿蜒又陡峭不已的。登山路的一邊是翠綠的山谷,另一邊則藏著山居人家;經過幾個大拐彎之後,庸碌的生活都給卸在山腳下,四下只有風過群山而枝葉沙沙作響的歡快聲浪了。山路彎彎人隨轉,未到蓮華觀之前,路旁先有個本土土地神信仰的拿督公神龕,然後在一個岔路口,一方在光緒年間就立起的石碑把人們指向了前路,讓初次到訪的人也不至於迷失了路向。

蓮華觀所處的山頭比阿依淡水壩公園還來得高,攀爬到林葉稀疏的開敞處,倘若你轉身往水壩的方向眺望而去,那裡的人影動靜大致盡收眼底的。此外,山路的陡度也不是逐漸爬升型,對體力的挑戰度要高了些。從翠綠掩護的曲折山路鑽身出來,蓮華觀的山門就矗立在路的末端和山的頂端,也在爬山客抬望眼的眉梢頭,初次被領著前來的人見此景象,往往要倒抽一口氣,然後再莫可奈何地提起腳跟繼續跟上:

太法周朝升天子

上在南天增福祥

山門的門聯映入眼底了,這一段攀山路也就走到盡頭了。

如果是尋常的工作日,如果是黃昏時分你走來,那麼,在山路的盡頭等著你的,往往只是四下悄然的一座山林道觀了。爬上了石階走進山門,那是蓮華觀的主體建築,院落寂寂,只有廟裡的太上老君像,他慈眉垂目地冷看人間春秋,但在進得山門之前,三幾個坐在山門偏旁之休歇處的登山客,他們的談話聲偶爾會劃破寂靜,往往也會熱情地招呼不相識的爬山客一起喝茶吃餅乾:

“上山來了就別客氣,要喝要吃的就自己來喔!”只聽他們連聲叮嚀說……

圖片說明──

1.山風吹竹韻,只要走上山路,生活的悠閒隨處可得,就在綠意環繞的山裡世界……

2.光緒二十八年所立的石碑矗立在山路旁,百多年來見證了幾代人上山而復下山呢?

3.山路的盡頭是數十級的石階,石階的盡頭是山門,蓮華觀就在山門裡了。

4.蓮華觀的天井處高懸著“惟道獨尊”的匾額,兩旁的對聯是“道在蓬萊獨角乾坤大,德歸洞裡丹爐妙法多”。

5.不管是騎牛出關的老子還是在天庭治煉丹藥的太上老君,道德經》都是承載中華高度智慧的經典。

20071109日,星期五,南洋商報,遨遊天下專刊,旅遊達人版專欄-7

上海、新加坡與檳城的三城記――老檳城遊樂場的濫觴

杜忠全

從萊特船長登陸插旗的1786一路走來,然後關於過去一個世紀的百年間,老檳城的生活回憶,總是縈繞在島城的各個角落;依然佇立在街頭頑抗歲月激流的、已然頹然引退的,或改裝成另一種樣貌輪迴轉世的,那些再尋常不過的生活老角落,都在新舊建築交錯穿插的喬治市城區,以及在舊影像與新市貌相互對照的懷舊眼光底下存活著。回望20世紀的島城歲月,尤其關於市民的綜合性娛樂片段,老檳城的腦海裡,總要浮現出三個遊樂場的鮮明影像,然後撩起了自己在那裡頭的點滴回憶來──雖然在70年代的中期以後,這些老年代的過來人所津津樂道的,那屬於老檳城年代的標誌性所在,而今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遊樂場的三城記

對於70年代以後才出生的年輕世代而言,他們所不曾經驗的老喬治市綜合性遊樂場,在老檳城的回首話當年裡,它們一直都是個亮點──童年以至少年時期的歡樂記憶,往往都少不得那麼些角落的。老喬治市的綜合性遊樂場,說的就是二條路(Noordin Road)上的(新)春滿園、港仔墘(Maxwell Road)的大世界(戰前為大觀園)和汕頭巷(Swatao Lane)的新世界了。

當年由華籍商賈買下地段來定點經營的,那些分佈在喬治市城區的綜合性遊樂場,後來當然也成為我們眼下所要拼湊的,這老城市生活記憶的重要構成部份了。但是,在集中地翻尋喬治市的遊樂場舊跡之前,如果我們把眼光從老城區抬望出去,看看我們鄰近的幾個大城市,那至少該應發現,這些以城市為基地,然後以鄰近鄉鎮的普羅民眾為消費對象的綜合性遊樂場,其實並不是我們喬治市所獨有,而是華洋交會的東方城市共所擁有的。在這一方面,跟我們尤其關係密切的,首先應該是同為大英帝國殖民轄治,且為海峽殖民地行政中心的新加坡,以及在上個世紀的前半葉快速地崛起為東方的時尚大埠,且亦為英國人劃下租界的上海了。

新加坡:跟檳城可互為參照

同樣在英國人的轄治之下,在獨立之前,新加坡和喬治市這兩座分別坐落在馬六甲海峽南北兩端的港城,一直都有著密切的聯繫;同樣在英國殖民地官員的規劃下開埠,兩座城市的路名和其他的設施──公家或民間的,往往多有可以對比參照的。就民間經營的遊樂場而言,跟喬治市一樣,在老年代的新加坡,綜合性的遊樂場所也有三處,分別是花花世界、大世界和新世界──後兩者尤其光只名稱,就要讓老檳城頓生熟悉之感了,更別說它們其實就是同一個老闆經營的了。

花花世界是新加坡比較小型的綜合性遊樂場,地點設在芽籠,它在名稱上是無法在檳城找到對應場所的,就如檳城的春滿園,同樣也在新加坡找不到對應對象那樣。與檳城打出相同名號的兩處遊樂場,且也是比較大型而同為邵氏兄弟斥資經營的,則是大世界和新世界遊樂場了。新加坡的大世界遊樂場座落在牛車水的鄰近地帶;跟設在檳城港仔墘的大世界一樣,它們都處在當年人流最多、城市交通最為便利的繁華中心。尤其相似的還是:在事過境遷之後,這兩個地點後來都完全改變了地貌,讓人們再難尋得其舊跡了!新世界遊樂場則設在實龍崗,這其實也彷似檳城的新世界,它們都稍微偏出了繁鬧的中心地段,而同樣地不減其光彩。

在新加坡獨立建國之後的60年代末,這些老年代的遊樂場都相繼走向沒落了。到了70年代初,據知新世界裡的買賣交易還沒完全撤出,但所有的表演活動,卻都已中止了。在檳城和新加坡經營大世界和新世界遊樂場的邵氏兄弟,其實都來自上海,然後在東南亞奠下了他們娛樂王國的最初基地。至於綜合性遊樂場的這一概念,我們不能不這麼說,那其實是民國年間老上海娛樂版圖向東南亞延伸的其中一例了。

上海:華洋結合的新型遊樂場

遊藝場是“洋娛樂”在老上海的開端,最初是時髦人的時髦娛樂,對象限於洋大人和有錢的少數中國人;面向一般大眾經營的綜合性遊樂場,那是要以1912年開業的的樓外樓為起點的。

在南京路上新新舞台的屋頂加蓋而成的樓外樓,它最初的概念是源自東京城市旅遊的觀覽,而將當時東京人在大樓頂上佈置花園並附設遊藝設施的做法引入中國。在華洋雜處的上海,它率先將傳統的娛樂和買賣項目與現代的新奇事物集中一處,再以商業運作的模式來經營,尤以廉宜的入門收費來向普羅大眾開放,於是成為新型遊樂場的先河。樓外樓之後,類乎此而如雨後春筍般地在老上海冒現的,不完全的紀錄上有著天外天、繡雲天、天韻樓、先施樂園、大世界、小世界、神仙世界、大千世界、花花世界、新世界、新新世界、大新世界、新新遊樂場等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新世界和大世界了。老檳城要注意了:我們記憶裡最鮮活的大世界和新世界,其實盡都在那裡頭了;新加坡的花花世界,原來也是照樣挪用老上海的舊招牌的呢!

不同於檳城之先有大世界而新世界,在老上海,新世界遊樂場的出現是先於大世界的。按此,檳城人所理解的新世界,或許是它比大世界來得新,而在老上海,新世界的新指的是洋娛樂入華之後所帶來的新奇感受,而後起的大世界,則是在跟原有的新世界比拼規模之大了。

上海的新世界始建於1915年,座落在靜安寺路(今南京西路)。新世界創建之後,很快地就成為市民與近郊的鄉民趨之若鶩的標誌性地點了。兩年之後,因內部的權爭,原合夥人拆夥出走,另行在今南京東路以南的人民廣場東側建起了大世界遊樂場。因有著原先的芥蒂,新崛起的大世界一開始就視新世界為競爭對手,於是乃引進更多更新奇的耍樂玩意來鬥奇爭勝,最終乃將大世界營造成老上海城市娛樂文化的一大標誌了。

檳城:回到半個世紀以前……

至於檳城,那是我們在遊樂場三城記裡所設定的焦點城市,這,就不是三言兩語所能交代的了。於是乎,我們盡可能地沿著記憶的線索走進老檳城,看看那些20世紀中期的時代過來人,他們後來一而再地回味,而我們也好奇地探問與翻找的,當年這老城裡的娛樂生活片段吧……

200713日,星期三,光華日報,新風版,1786走來欄,老檳城遊樂場系列81

《錯誤》三章

杜忠全

羅大佑:走過江南,看蓮花開落……

第一次聽《錯誤》,聽的當然是羅大佑了。

最初是在一冊舊《學報》裏,我看到了穿黑衫戴墨鏡的作曲家。那時正熱衷於在筆記本上抄詩──抄古詩,也抄現代詩的。巧的是,不久之前才抄了鄭愁予的《錯誤》,然後就在《學報》裡讀到一位作者寫羅大佑的文章了,裏頭提到了《錯誤》:羅大佑譜的曲,也由他自己來唱。喔,詩歌詩歌,詩原來是可以唱的呵,我心裏想。但是,這羅大佑究竟是何許人呢?當時身邊交往的朋友裏頭,都還沒有人曉得這一號人物呢!文章所提到的,那據說已經可以唱起來的《錯誤》,到底是長得如何的一副模樣呢……

後來終於聽到《錯誤》了。那是從有線廣播的播音箱裏唱出來的。一條粗黑的低電壓電纜,從大馬路邊拖拖拉拉地牽到家裏來;扭開播音箱的轉軸之後,說說唱唱的很多節目,都從那方型的小箱子裏傳出來了。羅大佑的《錯誤》,最初就是夾藏在那眾聲喧嘩裡,不經意地進入我了的聽覺範圍的。

唱現代詩,唱《錯誤》,先是吉它弦輕輕撥動,隨後是一副破銅鑼似的嗓音低沉沙啞地吟哦而出。低著嗓音唱著走來的,咦,那可是漂泊天涯而行經江南的異鄉過客嗎?走過江南,聽馬蹄噠噠地踩響了一條孤寂的石板老街,看眼前處處蓮花開了又落。蓮花開了又落,蓮葉亭亭地迎風招搖,紅遍江南的盛暑天了,而後又凋殘敗謝而去,留下一池一沼的狼藉不堪;江南三月的花紅柳綠裏,撩動窗帷的也還是惹人犯愁的春風,窗帷之內的人凝眸熱盼的遠遊客,卻還在春風綠遍的江南岸之外……旅人過境,馬蹄噠噠,即使只是細微的聲響,卻也要惹起窗帷裏頭的無邊愁歎!於是,開腔吟唱之後,緊接著是間歇性的一陣沉吟低迴;沉吟低迴之外,電吉它一聲聲高亢地叫嘯的,那是春風吹盡而已然紋風不動的窗帷內,那幽怨絕望的眼神內心深處的嘶喊了嗎……

李泰祥:東風不來,三月的春帷不揭……

霍然迸發出一陣高分貝的嘶喊聲,彷彿一把鋒利的鋼刀般劃過耳際又敲擊著心房的,是李泰祥!

鄭愁予的同一首詩,在黑色搖滾的羅大佑插入一段現代節奏的間奏之後,來到音樂科班出身的李泰祥手裏,終於又回復了她古典的風貌。按下播音鍵,一陣令人霎時間墮入不安穩情緒的前奏之後,引出了李泰祥高亢尖拔的男聲。李泰祥的男聲演唱,在一陣急弦撥彈天搖地晃之後橫空畫出。沒有電吉它,但那種內心交戰的迫切難耐和不適意之感,在急弦敲打著耳膜、在李泰祥提著嗓子吐出一顆顆字粒的當兒,你一定能感受到!唔,沒有拂過柳岸的春風來掀開窗前的遮帷,在春意喧鬧鶯飛鵲鳴的江南水湄,行人走過的噠噠馬蹄,迴響在向晚落寞的春苔階前。馬蹄噠噠,但不是遊子遠遊歸來載喜載歡地一路貼前的跫音,而只是短暫路過而已了!

只是過客,對於窗帷內的等待來說,門外噠噠的蹄聲來了卻又掉頭他去,不是自己等待的那個人,熱心腸霎時間冷卻以致結冰了。那無端撩撥起逼切的心緒,讓別人的希望升高了又瞬間掉落深淵的過客來說,江南的春綠何嘗又讓自己覺得好受的呢?眼前花開了又落,那江南岸外的自家庭院裏,不也有著同樣的等待嗎?過門而不得其入,因為都不是自己的那一道門;自己的那一道門遠在馬蹄聲之外,卻又該到什麼時候,才盼得到掀開窗簾又推開門扉的歸人呢……

是過客,也是錯誤,對於屋裏屋外的人來說,看來都是!要不然,何以過客如李泰祥者,會唱得那般引人太息的呢?

張世儫:不是歸人,是過客!

有一回,向來以研究古典小說為業的老教授,難得地在課堂上針對一位同學的文章大加讚賞。他說,唔,這是一篇文情並茂的好文章,特別是結尾的段落,他還特地加上了幾句像詩一般的句子,喏,念給你們聽聽--我噠噠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老教授的鄉音未改,一口濃厚的山東口音,念起被我們同學援作文章收尾的現代詩,霎時引起了滿堂笑聲!來不及把文章念完的老教授,抬起頭時一臉惘然,兩眼掃視著笑得東歪西倒的班上同學,然後依然是一口山東腔的“國語”沖著我們說:怎麼了?我倒覺得這一段寫得特別好呀……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老教授大概都不看現代詩的,所以不曾曉得臺灣的現代詩壇上,有著一位讓人引頸期盼而又歎息不已的江南過客,於是把我們同學摘錄援用的詩句當作原創來大加讚賞了。但是,這也可以看出:鄭愁予的這一首詩,即使是古典專業的老教授讀了之後,也能衷心地領略與讚賞詩中的美感的!

於是,建築師張世儫也譜了幾曲鄭愁予的詩,其中也包括了《錯誤》。

張世儫譜寫的《錯誤》,不曉得是特意的安排還是純屬巧合,它正好就排在《情婦》的後面。那在挑高的窗口底下就像金線菊一般地等待的情婦呵,仿佛就在《錯誤》裏找到她的結局了:所有的等待,以及所有在等待之中無端起伏的心緒,到最後也只是一場無奈的錯誤了!噠噠的馬蹄輕敲著窗帷和門扉,但帶來的卻不是歸家的遠遊人。躲在屋裡又隔著門窗遠望而去,那只是面目模糊得難以辨識的陌生旅人;那過路的旅人呵,卻不知是那家的遊子?在他的背後,是否也有著一雙殷切痴盼的眼神,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也在無盡延伸的時間裏呢……

2007716日,星期一,光華日報,文川版)

關房(其二)

●杜忠全

避開了原就人煙稀少的山路,而把關房給建在彎彎斜斜的岔路尾端,難怪自己早前幾番的路過,都不曾發現這叫蒼翠的密林藏掩起來的僧家靜修處了,直到被帶路人領進來了才終於發現,原來這密林裏頭別有一番洞天哩。事隔多年以後,我當然都不記清那關房的建築外觀,模糊的印象裏,那只是一棟極為普通的半磚瓦平房,裏頭除了供僧人閉關潛修的靜修室之外,主要配備似乎就是屋後的廚房,以及屋前一個並不很大的接待空間了。那時初來乍到,在會議開始之前,自己雖然沒被指派負擔別的事務,但也不好擺著一副清閒的模樣,在人人都忙裏忙外之間無所事事地四處巡視,於是只在屋前屋後匆匆看了一巡,便坐到關房前邊外撘出來的小涼棚底下等候了。

連著關房的屋身撘出來的一片小遮棚,遮棚底下簡單地擺了三兩張長木桌和幾條板凳。無論是護關的或是上山來探關的人,都可以趁便在那裏坐著輕聲聊談。外搭的遮棚,除了銜接屋身的一面以外,餘下的三面都迎向山谷敞開了來,隨時都準備迎待從谷道吹來的風涼。我坐在外側的一條板凳上,腳下是綠茵柔軟的,看來是特地栽植起來的草皮,而在板凳背後的不遠處,就是直落往山谷底下傾斜而去的坡壁了。潛居在深山密林的掩護裏,除了偶爾來探視或來收拾整理環境的訪客之外,滾滾的車塵無論如何是侵不進來的。庭前寡輪軮,於是,在空山岑寂裏,在風聲雨聲之外,就只有夜裏吱吱唧唧的蟲嘶,還有就是關房周遭藏身在密林裏的貓頭鷹連夜經宿的低鳴,或啄木鳥徹夜不眠不休地以尖啄啄食樹蟲的聲響而已了。呱呱呱呱,夜黑山靜;疙疙疙疙,山空人寂,如果沒有月光灑照下來的時候,在一片化不開的漆黑之中,潛居在這挨向山谷的關房裏,除了面對自己的心濤洶湧,以及一個不曉得藏蘊了些什麼的空曠谷道之外,就再也沒別的什麼的了……

事情就如掛電話來邀約的朋友所說的,這果然是樁挺清閒的差事。於是,很多的時候,我自己都不曾記得自己曾經承擔了這一份秘書的義務差事,只在看到書桌上擱著的會議紀錄本時,才猛然提醒自己,那藏在深山密林裏的一座關房,自己也有著一份關係的。但是,因為沒有被指派其他的任務,所以,在平常的日子裏,我也就不會有事沒事地就往那關房找了去,雖然心底偶爾會掛念起那面向寂靜的山谷又鋪著綠草皮的遮棚子,而且總會想要隨帶一卷書,嗯,最好也帶上一組茶具,然後就著山風在那裏沏茶展讀,過一個清清涼涼的午後時光。如果是夜晚的話,好不好就點起瑩瑩的燭光,然後在那谷道邊上聽一宿風月?嗯,月出驚山鳥,想著想著,腦際無端又閃晃過古人的詩句來了……

我的記憶,那大半年裏頭,我們似乎只召集了三幾次的會議。原來就是熟悉的山路了,於是,在第一次上山後,我便不再需要帶路人領路,自己已經找得到路口拐到關房跟前了。每回去了,總也是在那挨著山谷的遮棚底下,一邊留神地聽大夥兒的發言,同時也趁著眾人談話的空隙,讓目光在山谷裏四處巡行。

雖然當時我所參與的,都是一大群人來聚的各小組總協調會議,但大家都壓低了說話的聲量,生怕騷擾了裏頭潛修的僧人;關房岑寂寂,密林子又阻隔了人煙,人群離去之後,關房的裏外,還有那深山縱穀,都只是片悄然無聲的了,我想……

後記:這是多年以前我在赴台前夕的一段小插曲,事後幾乎都不擱在心底的。前些日子跟一個朋友聊天,朋友無意間提起了個名字,我說,咦,這人我應該認識的,而且,多年前還有著一段因緣呢。塵封的記憶匣子打開了,我想起他當年的電話邀約,以及把我給領到關房跟前去的那一個午後……待我說完,朋友說:他已經離開好幾年了,是癌症。他真是一個好人,最後我們都這麼說,然後我就努力地想要拼構出他的容顏,但我無論如何卻卻只能想起我們之間唯一有交際的,那深山密林裡的一座寂寂關房了。

2005514日,星期六,南洋商報,南洋文藝版)

瓜雪皇家山,雨後

杜忠全

適耕莊的天沉著老臉把我們送上路,就迫不及待地把一天一地都以厚重的雨水給封藏起來了。大雨傾盆而下,儘管雨刷奮力地撥掃,卻撥不開掃不去擋風鏡前的一團迷濛。開車的朋友雖是識途老馬,卻還是把車速減到最低,然後在大雨中匍伏前進:

看來老天不讓我們上皇家山了!手握方向盤,她一邊盯看前方的路況,一邊對旁座的我說。

哦,那就回去了吧!

眼看雨刷彷彿快將撐不住彌天的風雨了,我當下也沒了上山觀景的興頭,於是漫聲應答著。但是,過不了多少時候,我們便把車子開上皇家山了。

車上皇家山,等不及到山上的停車場,路旁一隻蹲坐在護欄上的猴子,便讓我們把車子暫停下來,然後搖下了車窗來就近拍攝它逗趣的表情:

嘿,你們的山怎麼也跟我們那裡的一樣,都是猴子的天地呢!雨勢小得多了,但在給猴子照相時,細密的雨絲還是把相機打濕了,我一邊擦去水跡,一邊對朋友笑說……

一場大雨才停歇,山上只有很少的遊人,細雨猶無聲息地飄著,我們取出了備帶的雨具,趁雨後的清涼一起遊山。一場大雨才停歇,皇家山古砲台上排成一列的幾口大砲,它們都口徑一致地對準河口對著馬六甲海峽,卻擋不住外敵也抵不住內鬨,甚至這防禦性的制高點本身最終也遭摧毀,只留下歷史的斑駁讓後人憑弔了。一場大雨才停歇,從濕搭搭的砲台轉身離開,走出停車場之後,坑坑窪窪的地上盡都是積水,我一邊留心避開污水,一邊聽領在前頭的地頭蛇介紹皇家山:

我們往上走吧,那裡有個受刑檯,是早期蘇丹處決宮廷人犯的地方呢!

受刑檯有個退了色的老故事,說有個出軌的宮女,當年就被帶到這檯上來處決。沒有任何的細節,朋友只隨口說了個輪廓,我腦海裡隨之竄出的,是黑白馬來片的一幕老畫面:受刑人無出例外地披散著長髮,一路極力掙扎又不斷地朝天叫冤屈,卻還是被逼走到了生命的結局……刑檯的中央安置的受刑石,台地的周圍種了幾棵樹,我因找尋拍照的角度而退身到樹底下,雨已經停了,水珠卻還不住地往身上灑落,那是,嗯,傳說裡遭刑決的宮女滴落的淚水嗎?這沒來由的念頭一閃而過:

你想太多了吧!我終究沒說出來,否則勢必換來朋友的訕笑的……

皇家山原是華人的口頭慣稱,在正式的路標與景區解說牌上,Bukit Melawati才是它的正式命名。

圖片說明──

1.大雨方歇,山上的猴子就跑出來,然後對著遊人的鏡頭搔首弄姿了。

2.受刑檯中央的受刑石。如果石塊會說話,恐怕就會告訴我們很多故事了……

3.用石塊堆砌而起的受刑檯,雨後來訪,更添悽涼意。

4.古砲台成了觀景臺,山下的河口即古戰場,但海峽的風景觸目即是,歷史的風雲卻已煙消雲散了。

5.古砲台上的大砲,現在成了風景的一部份了。

2007921日,星期五,南洋商報,旅遊達人版專欄-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