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念紅豆霜

◎杜忠全

好些年前還淹留臺北之時,每每春去夏來,暑假還沒開始,課堂裏的溫度就逐日飆高了。退去冬春兩季穿在身上的外套,就算只單衣短袖,往往還嫌周身渾熱不自在的。日光直射北回歸線時節,臺北盆地的熱浪讓人難以消受,於是乎,我們三步兩腳就拐到學校外頭的美食廣場,“喫冰去咯!”大家都這麼說。

我們拉大隊吃冰解暑的,那校外社區的美食廣場,應該是大學後期才翻建開張的;那裏原先是啥店鋪,而今一點兒印象都沒了,記憶畫面只得新穎的美食廣場,尤其記得緊挨入口的冰飲攤。

夏天吃冰解暑最是幸福愜意了,入口化開的清爽自是不在話下,浩暑的煩躁隨之消逸,只有入心入肺的清涼快意。夏日在臺北山崗上吃冰,老板娘照例要我們在十來二十種配料中自選三種;擺滿半張臺面的配料究竟有哪些,而今畢竟記不清了,只頑固地記得自己最愛的芋圓——九份芋圓當然最有名,但就算不是,但凡見著芋圓,我每每都不做他選了。點秋香一似地挑好了配料,老板娘就轉身把削冰給蓋滿一大碗。回到臺面跟前,最後的程序是給澆上糖漿,而這也有不同口味的選擇:偏好高酸度的就指明要桑椹,女生通常都喜歡草莓味的。最後把調配好的冰食接過時,我們已觀賞並參與了整個制作過程,目光交流外加手勢動作,始終在主顧之間往複交換著。

這夏天的恩物,我們都管它叫剉冰(閩南語刨冰之意)。

把一大碗臺灣剉冰捧在手裏,那感覺就仿似手捧一整個夏天的幸福!坐下來享用之前,先看看擺在自己和別人跟前的,那些深紫色的桑椹或殷紅色的草莓或是鮮黃色的鳳梨糖漿等等,這些糖漿的豔彩慢慢地往漸見消融的冰削內裏滲透,少不得又有三兩顆糖鎮的果肉擱淺在冰層外。用細長的小調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甜滋滋的剉冰,再挖寶一似地把壓在底下的配料翻找而出,那炎炎夏日的清涼片刻,我們也就暫忘了外頭的溽熱,忘了快將到來的期末考……

只是,吃著臺灣剉冰之時,我總有一絲絲的遺憾:要是眼前擺著的是一碗家鄉的紅豆霜,那就更美妙了呵!

心裏惦念著的紅豆霜,跟臺北的剉冰小有相似——其實都是雜冰類,差別的是,前者是自己童年裏就與之周旋無間,後者則是到臺北之後才相攜度夏的。那幾年的臺北夏日,每每我在嘴裏含著剉冰,心裏卻老念著紅豆霜念著家鄉的——那是鄉外遊子難以排遣的殷切鄉情,為的當然不只一碗雜冰了。

說實在的,離家之前,乃至後來回到家鄉之後,我都不曾特別偏嗜哪種小吃的,包括紅豆霜在內。想起來,對紅豆霜戀念最深之時,大概就是離開家鄉的那幾個年頭了。戀念紅豆霜,只因當時那是只能在想望之中,而在異鄉的生活裏覓尋無蹤的。戀念紅豆霜,特別是在大學的後期,只因那時聽說老家的拆遷已成定局。滯留在臺北山崗上,想到自己畢業後返鄉,那一片裝載童年舊憶的老地頭,到時已完全變了地貌,昔日的舊景物和老相識,都將在重型機械的轟隆聲中解體散佚了!

在一個地方住久了,你自然很熟知,在哪片茂密的草籬笆背後住著誰,哪條羊腸小徑又伸向哪家人,而誰家的紅毛丹又結滿了果哪一戶人家的水蓊或楊桃在迎風招搖……哦,說起當年的戀念紅豆霜,因為在童年裏,老家的近處就分別有著兩攤父女檔的冰水攤:女兒打理的就近在住家外的樹蔭下招徠鄰裏熟客,老父的攤子則每天推過我們家外頭,到一段腳程外的住宅聚落去另尋顧客群——那裏也挨近公車終站,生意好著呢!那當兒到這父女檔的冰水攤,除了冰水和羅吔(rojak),讓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一臺老式的刨冰機——那是制作紅豆霜不可或缺的器具了。

童年的紅豆霜,當年還沒盛行把兩小丸的冰淇淋給綴在上頭,但那已是生活裏絕佳的清涼劑了。說起來,紅豆霜裏不光有紅豆,還參雜有其他的小配料,如渾黑滑口的涼粉(臺灣叫仙草)、黃色的玉米粒和白色略呈透明狀的亞荅子等等,把一大團冰削鋪蓋上去後,再給澆上煉乳和糖漿——可依個人口味選紅糖或黑糖,前者色澤誘人見了垂涎欲滴,但我更喜透著椰香的黑糖漿。當然,在交易的過程裏,最吸引小顧客的,還是攤販操作手搖式刨冰機的動作。輪軸轉動三幾圈,冰削隨即像雪花般掉落到底部的盛器裏,攤販手抓幾把將小塑料袋給塞得滿滿當當的,再把煉乳和糖漿澆上。幾宗買賣過後,一大塊方形的冰磚給削成小薄片了,攤販於是松開轉軸了抽出冰片,轉身掀開擱在背後的冰箱,取出一大塊冰磚了又給換上……

那時只覺得,那搖動刨冰機的手,還真是一只神奇的萬能手哩。

在臺北的那些年,逢上夏日一定結夥吃下不少的剉冰,再一邊念著遙遠的紅豆霜;回來之後,偶爾也還吃著紅豆霜。赤道豔陽下吃紅豆霜的當兒,難免也回想起童年老家附近的父女檔冰水攤,但更加念想著的,卻是盛夏時節的臺北剉冰了,真奇怪!

(2011年9月1日,星期四,東方日報-文學傳燈版)

红豆霜

红豆霜

《喬治市卷帙》書訊

書名:喬治市卷帙

作者:杜忠全

出版:大將出版社

年份:2016.11

定價:RM38.00

書介:本書所收文,都在喬治市入遺之後書寫,其時檳城人因入遺的興高采烈情緒已過,入遺的正面效益與負面效果逐漸浮現。作爲世遺城市的喬治市,需要官民來集思廣益,本書師檳城人看檳城的所見所思……

“沒有了原來的硬體建築,逐漸地連軟體也將失去,因爲舊的人亦一樣慢慢雕零,以後也不會有口述歷史了。杜忠全多年來孜孜不倦書寫檳榔嶼,爲一座有歷史有故事的老城做傳承的記錄,用情之深、用心之誠和下筆之勤令人感動。這本《喬治市卷帙》將會是這座島嶼珍貴的人文記錄。“

~梅淑貞序:〈我城故事多〉

“杜忠全已經前後出版了十幾本書了,我最愛看他的檳榔嶼系列,這是我瞭解檳城歷史的起點。……一直到今天我得以先睹爲快的《喬治市卷帙》,他的視綫,始終沒有離開檳島。如果是我,肯定祖國大地四面八方了,故鄉只是我個人歷史的起點。這是一種什麽情懷,讓他這些年一直堅持關注這座島嶼? “

~宋燕鵬博士序:〈一種有關島嶼的情懷〉

 目錄:

輯一:喬治市卷帙

1.      魔鏡:現象與思考

2.      廟會•新春•老城區

3.      檳有古城,因以城名

4.      本頭公與大伯公

5.      何止三代成峇?

6.      印象喬治市

7.      藍圖•世遺•喬治市

8.      世遺文化城還是旅游景區?

9.      喬治市的人情味

10.    誰的喬治市誰的城?

11.    百年樹人豈如夢

12.  一座城的記錄與傳承

輯二:戀念島嶼

1.      已把他鄉作故鄉

2.      瑟福屋:歷史的近觀者

3.      生活·古迹·喬治市

4.      渡輪,動地吟

5.      海上,動地吟

6.      喬治市,畫一座城

7.      五脚基情懷

8.      藝術•古迹•節慶月)

9.      寶福社,或建德堂)

10.    公芭海灘:遺忘的記憶…)

11.    占領土庫街    —喬治市無車日的進階版

12.    走一趟歷史長廊

13.    浮池荷花

14.    戀念喬治市—寫在入遺6周年前夕

15.    廢墟•藝術•興公司

16.    兩百年的歲月從頭看

17.    潮藝館:戲如人生

18.    楊公司,開門

輯三:島城漫步

 

1.      “魔鏡”的折射:再談喬治市的壁畫

2.      把方言和童謠送回童年

3.      壁畫瘋,瘋壁畫

4.      廟會與過年

5.      從關仔角說到“ 水港” 

6.      從一場新書推介談起

7.      城與人:喬治市的

8.      老城回春:從“喬治市藝術節”談起

9.      道路命名與歷史胸襟

10.    咖啡風情下的喬治市

 

輯四:掩卷沉思

1.      廟會與地方史教育

2.      元宵拋柑祈姻緣?

3.      與古迹幷進

4.      辜鴻銘與伍連德

5.      期待民衆參與喬治市節慶

6.      文化遺産豈止在建築?

7.      喬治市嘉年華是藝術節

8.  “本土”不是排外的硬道理—從“喬治市魔鏡”談開去

9.      不要沒有靈魂的世遺

10.    檳城街邊美食是文化遺産

 

附錄

1.   我的文字檳城雜碎談

2.      我有一種如釋重擔的感覺—《老檳城.老童謠》出版感言

3.      時間的有形位置

 

《喬治市卷帙》書影

《喬治市卷帙》書影

北京國子監巡禮

⊙杜忠全

 

盛暑八月天汗漫的京魯晋蒙四地行旅,我們再次回到北京時,秋意已露端倪了,但午間的陽光依然猛烈難擋,雍和宮轉了一圈出來,同游的人無不累出一身熱汗來:

“怎樣,這就去國子監嗎?”望向眼前的成賢街牌樓,我問他們。

“我們不去了,”一邊掏出手帕來擦汗,我們的准領隊對我說:“你自己去逛吧,我們等你,說個回來的時間就好……”

於是,他們儘管尋個蔭蔽處坐下了揮手帕扇風凉,我則毫不猶豫地朝成賢街走去,獨游太學國子監。

對我來說,來北京豈有不到國子監的道理?國子監所在的成賢街,其東端臨向雍和宮,但眼前所見,這裏較之後者寂寥了許多。夏日午後寂寥的成賢街上,我接連穿過一座座跨街牌樓走了去,偶來一陣風,當即揚起滿天的塵土。滿天的塵埃飛散裏,歷史也仿佛飄散如烟塵了,明清兩代矗立著中國(或者“天下”)士子共所宗仰的“國立大學”的,這讓無數的讀書人心馳神往的一條街——成賢街者,顧名思義,那是標出了古代讀書人希聖而成賢的一份理想,但更爲現實的,恐怕還是進仕爲官的士子前程;一俟入得太學門,也就仕途在望了,能不殷切企望?但是,到如今難道連游客都對這地方興趣缺缺了?我們的北京行程,裏頭雖然繞過了這一處,但無妨,我自己這就找了來。

剪了票進入國子監的大門,我就自個兒身在太學的高墻裏了……

 

國子監情結

說太學巡禮,且先說一說我的“國子監情結”吧。

不說讀中文系的人成日面對經學、理學等等的古代學術,所以難免懷抱一份到太學一窺究竟的想望。對我而言,更爲直接的,其實是大學時在陽明山上就學,而華岡校園那飛檐紅柱的原建築群本就很“中國皇家意象”:進得校園的第一座樓館號稱是縮小版的紫禁城,緊挨在後的理工學院據說是仿天壇而建,從外頭的大馬路緩步走入,那突出天際綫的仿祈年殿尖頂總遙相召喚,而我們文學院所在的八卦形樓館,據說其內部是參照太學的布局來規劃的,後來才因空間不足而大肆隔間,原有的格局自此只存于想像了。既然如此,哪天到北京一游——總有機會到北京的那時我想,就一定得親眼看看,所謂的太學,它究竟是如何的一副模樣……

從“仿太學”出來又兜兜轉轉了好些年,我豈有人在成賢街上了不親訪太學?沿安定門內的成賢街——如今叫國子監街穿過幾座過街牌樓了跨入集賢門,在100年以前,這太學的大門是經各省舉薦而來的優資貢生才入得的,等而下之者則捐錢買個就學資格;1906年清朝廢科舉、立學部之後,這裏才不復是天下宗仰的唯一高等官學。

時移境轉,百年歲月悠晃而過了,後來我才知道,自2006年以後,這裏才改爲售票參觀的歷史文化景區了。

 

沿中軸綫直走

夏日炎炎,同樣憑票參觀,但比起游人還算約略可觀的雍和宮,這裏確實人迹冷落得很,個把鐘頭裏頭,我只見到極少數的本地散客,他們間而穿插在蟬聲中偶一現身——連門口的售票員也顯得懶洋洋,趨前買票就仿佛驚動了他們的夏日迷夢那般!

人影稀落的國子監,只有黃琉璃瓦底下的空落落建築,它們伫立在悠長的蟬聲中,從元朝、從明朝,也從清初的康雍盛世一直存在到如今。皇帝沒了,百年來再沒有誰來臨雍講學,博士也不再授經,貢生、監生、四海來就學的“藩屬留學生”乃至八旗子弟的官生都散了,只有這些院落依舊,聽不到朗朗讀書聲,它們冬日聽雪花飄落,夏日聽蟬,聽無聲的歲月悠悠流轉……

據說此前這裏一度成爲首都圖書館,曆半個世紀之久聽任民衆免費入內看書與借書;圖書館遷出後,才改爲售票制的文史景區。國子監是梁思成眼裏的北京六大宮殿之一,過去700年來,這裏是天子脚下的官學所在,其辟雍殿也是全世界今存的唯一古代“學宮”。但是,即令是官辦教育,總也非人群接踵的熱鬧事,故而游人稀落也無不合宜的。不見其它的游人,我穿過集賢門入得國子監,就往前沿中軸綫再越過太學門,一座三門四柱七座式的琉璃牌坊,便矗立在眼前了。

國子監裏的琉璃牌坊,其上覆有皇家的黃色琉璃瓦,用以昭示天下表率的皇家謹持一份向學與重學的傳統。這高大華美的牌坊,其陽面刻有“圜橋教澤”,陰面則有“學海節觀”的題字,據知是北京城裏唯一爲教育而立的一座琉璃牌坊了。穿過這皇家氣象十足的琉璃牌坊,國子監核心建築的辟雍殿,便來到眼前了。

 

辟雍泮水

辟雍殿是遲至乾隆年間才建起來的,它矗立在國子監心臟地帶的四方高臺上。這臨水的方台高六級,正中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呈方形的重檐攢尖頂宮殿,即爲辟雍殿。辟雍殿所處的高臺,其四周皆環以碧水,四方各設有石橋,沿之皆能直達辟雍殿的四門,隱含古代“天圓地方”的宇宙觀,而這“辟雍泮水”也寓意了教化傳流。以前大學時進出文學院,按說它也仿照辟雍殿而有四門,但因諸多的山岡傳說而封堵後,那時只留下兩個出入口。入得狹門了穿過後期隔間增辟的課室、舞蹈室等等而留下的一條狹長走道,往往便見到幾座仿古的石橋,石橋底下應該是經年流淌的活水,過得橋才是原先規劃的幾間課室的。只是,同樣也是山岡說不盡的精彩傳說,那源源不絕的水被抽幹了,只留下幾座不知所措的石橋落寞地拱立在乾涸的溝道上,趕課的匆忙步履間不經意望去,總想起那山間傳奇故事來,于是更想看看真正的太學辟雍殿……

永樂年間正式成爲國子監的這地方,原先幷無“辟雍泮水”的景象,到乾隆朝才參照古制修建之,據說由劉墉、和珅等人主其事,隨後天子仿古制到此臨雍視學。辟雍殿專爲天子親臨國子監視學而建,此後乃成滿清朝新皇帝登基後的一等大事,以此昭示本朝之重學。天子臨雍,届時博士、助教與貢生等全員上下,皆少不得齊聚到此,也只有到了這特殊時刻,國子監祭酒才能在此作御前講經,皇帝隨後發表禦論,國子監全員諦聽受教,而相關的禦論之後由國子監刊刻之……

 

殿堂寂寂

第一次到訪國子監,原來那是首都圖書館遷出後,國子監(與毗鄰的北京孔廟)作爲國家重點文物單位對外售票參觀的頭一年。沿中軸綫往北直望,辟雍殿過後是彝倫堂,在未修建辟雍殿之前,天子親臨國子監,即在此設座視學了。彝倫堂南面的東西兩厢,即辟雍殿的兩側,分別設了三堂,分別是東厢率性堂、誠心堂、崇至堂,西厢修道堂、正義堂、廣業堂等,統稱六堂,這裏即爲尋常講課、修業處了。此前這六堂是首都圖書館的書庫,而今書都搬空了,只留下空蕩蕩的六堂33個課室。在半世紀前挪作書庫之前,這裏究竟堆了哪些東西,或百餘年前國子監還是名副其實的國子監之時,這裏的活動情景究竟如何,我們也難以想像了!

彝倫堂之後別成院落的,同樣是清寂無人的敬一亭,據說國子監祭酒與其副職司業,都在此辦公——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大學校長和副校長的辦公處,也是這一國家教育機構的最高行政中心了也。

我在國子監自南向北行,一路只見人影幾個,殿堂寂寂,這,在在都無妨。最遺憾的是,其核心建築的辟雍殿正在維修中,故而只能在石橋上約略一看所謂的“辟雍泮水”,再把藏在記憶畫面中華岡那被間隔得七零八落的狹窄空間掏出來比對,這,也算來到國子監了?

下一次,下一次再到北京,這國子監還得再來,至少得好好看一回辟雍殿,我想……

 

圖片說明──

(略)

 

(2012年1月19日完稿)

(2012年4月。慈悲雜志,第78期)

北京國子监

北京國子监

人生哲學——對畢業同學的談話

⊙杜忠全

大學4年(或本地的密集3年制),離開象牙塔之後,按所習專業來學以致用,或各憑本事找到另一片天空,大學的學習只是個過渡,都看個人的抉擇與際遇。近來看到網絡的轉文,原文記不清了,意思大略是說,上大學念什麽專業,或許只是自己在某個夏天的一時衝動,千萬別太當它是一回事,以爲從此就跟定它一輩子了。自己的經驗,以及這十餘年來在大專的觀察,確實就是如此:誰規定你領了張文憑,就一輩子擺脫不了它呢?這似乎太恐怖了。

人生最美好時光

然而,大學畢竟是一個人最美好的時光,許多的青春記憶,甚至是影響一生的事情,都發生在念大學的生命段落。大學的三四年,說長其實不長,一晃眼就成過往雲烟了;說短嘛,畢竟得經過一千多個日子的“煎熬”,酸甜苦樂,都得在其中細細品嘗。這些年來的“迎送生涯”———以前一年得送走一批舊生,這一年多以來,却得一年出席三回謝師宴,感觸越發深了些。

大學三四年,老師在課堂上的專業講授,包括按提示在課本、講義上圈圈點點做標記,我想不必等到畢業離校,它們大多都會在離開考場之後,就從記憶剝落了。刻烙在記憶裏,經歲月的沖刷却能歷久彌新的,往往是某個同學背著老師的怪表情或冷笑話,或授課老師離開課本之後天馬行空的談話。我記得,大學一年級時,一個教英語會話的老師,有一天突然對全班同學說,上大學了,不管你們來自哪個專業或將來打算從事哪個行業,最重要的,是必須建立一套自己的哲學,這是大學生跟非大學生的不同之處……語言實習課是挺沒意思的一門必修課,老師却在課堂閑話裏留下了這頗具深意的一席談話。

後來在校園見到這老師匆匆走過,雖然確定他不會記得我是哪個系的學生,却總懷著敬意地朝他打個招呼,也把這麽句“閑話”給擱在心裏了。

自己的人生態度

走出校門,自己也站到講堂的前方了,如果跟畢業班上最後一堂課,我總要再三重提這事。

我的理解與體會,所謂“建立一套自己的哲學”,其實是形成一套觀待人生與生命的核心價值或信仰。這一套信仰,簡而言之,也就體現爲自己的人生態度,“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這雖然是孔子說“仁”,却也不妨借用之。

或許有人會說,我的人生態度很簡單,就是“吃得飽又睡得暖”,但這是基本的生活需求,也是一般的日常實踐,不足以形成某種價值觀或信仰的。能升華爲核心價值或信仰的,必然要高于生活,進而讓自己引爲人生或生命的目標。這樣的一種目標,往往是生活的動力,也是生命的終極關懷。生活雖然瑣碎,却非都順遂;即使物質上無不如意,也可能出現精神上的空虛,不知道這日復一日的循環究竟爲了啥,不是?

如何找到自己位置

大學只區區三幾年,人生路却是漫漫數十年的。大學時忙于應付課業與累計學分,人生道路却沒有學分與等級,端看自己如何自適及找到自己的位置。無論如何,如果在學習中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哲學”或信仰,也就有了一個高于生活,而能更清楚地觀待人生與生命的立足點。倘若遭遇磨難或不舒暢,也有了個“制高點”來觀察自己的處境,從而不會把問題無限擴大,或錯覺黑暗將無限延長以致無止境。

這不知該算在哪個大學學分,但對一個即將展開人生長路的社會新鮮人而言,應該是更重要的,我想。

(2014年9月6日,星期六,南洋商報,商餘版)

http://www.nanyang.com/node/647323?tid=493

人生哲學:對畢業同學的談話

人生哲學:對畢業同學的談話

我的山水檳城:《山水檳城》自序

杜忠全

算來正好是十年了,才終於開啓文檔來給這一系列文字寫序,腦海浮現的,却是更早以前的一幕畫面。

那時我正好在另一座島的山巔,秋凉和冬寒都過去了,短命的春一溜眼就過度到夏,一個學年的課業忙碌也到底了。那是我大學生涯的最後一次暑假,經朋友的穿針引綫,幾個暑期打工族躲到高海拔的中央山脉某一山頭。盛暑躲進深山,市塵離得很遠,星空仿佛來得貼近了些,晴空萬里的夜晚,抬頭即見銀河在頭頂閃閃發亮了。那是我離家在外的第三個年頭,從在自己的島上自己的家日日看山和爬山,到直接住在臺北的山崗上,到那一年的暑假因打暑期工而往更高海拔的中央山脉攀高。暑期漫漫,足以把大學生活裏無日不有的課業壓力都拋開了,權充個旅游景區的過客,以勞力換來神經緊綳之後的休歇。在葱綠的夏日山頭看山巒起伏,心底家鄉山影却逐日清晰起來,于是乎,一日午後趁忙完了手頭的工作,隨手便抓了紙和筆,獨自坐到庭院裏,在藍天底下也在碧綠的山間隨意塗寫了起來。說起來,那幾乎是我在台期間,除了論述文字和課堂作業之外,極少數的感性書寫了。

在那山寫這山,在那島寫這島,此前也不是不曾動過念頭的,如穿梭在高樓林立的臺北街頭抬望灰撲撲的天空,總有一些什麽在心底涌動,但回到山上回到繁忙的課業裏,就再沒“下文”了。那會兒窩在深山,除了上午依囑忙上一段,下午再做一些後續跟進的工作,剩下的就是整大段的悠閑時光了。那時一心想抽離生活的瞎忙碌,也沒準備太多的消磨資源——更沒有如今隨時刷網的便利,看著想著,便直接付諸筆墨了。塗塗寫寫之際,同一組工讀的搭檔嘉謙推開木籬笆走來,問說在幹啥,我似乎只虛應一番,說沒什麽,塗塗寫寫而已……

只是想家了,其實。

我總是無端地揣想,如那時整兩個多月的暑假都“困守”山間,會否留下更多的文字給自己?在這之前,上寫作課時寫了散文和小說各一篇,期末交上給師瓊瑜老師之後,因那是中文系不同組別所開的課,自己也傻呼呼地不曉得隨後到人家的系辦公室把老師批閱後發回的作業領回,如今却再也想不起,那時究竟寫了什麽樣的文字了。可以確定的是,我依然從自己的島出發,在那島寫這島,借文字解鄉愁。依然記得的是,完成之後的內心喜悅,仿佛把一種無形的情感化爲有形的文字,再裝訂成作業式的小薄册,也讓自己心滿意足了。

然而,原打算整個暑假在山上避暑的盤算,隨著一場强颱風襲台,山上的景區山河變色,也就泡湯了。那一個或幾個午後的閑清塗鴉,後來居然沒隨手丟弃,反倒隨手塞入行李了一起回到臺北的山頭,之後又飄洋過海回到了自己的島,成爲自己留學時代的私密記憶,與幾篇電腦數據化的留台文檔一起存念了。

時移境轉,到2003年的下半年,在陸陸續續寫了些文字之後,永修來函邀約經營個人專欄,幷且要求自設欄名和寫作主題。幾個念頭在腦際盤旋之後,最終我回了個“山水卷”之名,心想就寫島上的山山水水吧。我的私下猜測,專欄邀約之發出,可能是我寫了不少喬治市的土地與情感記憶相關的文章,因此認定我會寫喬治市。但是,相對於已寫下不少文字的喬治市,我更想經營自己對島上山區的記憶。

想寫檳島的山,沒有人知道的是,在這一階段的寫作之前,我寫下的最後篇章,就是島上的山水了。後來因打颱風而中止的暑期工及可能的持續寫作,在回到家鄉幷開始經營專欄方塊之後,就在時間的另一個段落延續下來,或說是一嘗夙願也未嘗不可。在離家赴台之前,我過的是日日登山,在山上度晨昏的日子。清晨時光踏著朝輝上山,也聞著鼻間的青草和泥土氣息“回”到再熟悉不過的清幽山間,一本書在手邊,就在山上的不同角落聽者流瀉的山泉消磨一整個上午,待日頭升高了,才沿著林蔭山路又回到山下的家,攤開筆記本子,記下山上的所讀所思及所見;山路日日都一樣,但陰晴的光綫不同,尤其心緒有別,見聞覺知也就不一樣了。半個白日忙生活的事情之後,待日頭偏斜的黃昏再踏上同樣的山路,身邊多了不少登山客,那是趕在天黑以前上山出汗做運動的島民。晨間清寂的空山和入暮時分人影穿梭的山路,既是我眼所見筆所記的個人生活,也是不少島民的生活節奏。除了舊城區與古迹建築,這島上一直都有著另一種生活節奏的。遊子在外鄉想念檳城,除了城區的踏步與古意盎然的戰前舊建築,更有著青綠的山光水影,否則何來山明水秀之誇贊呢?

寫下這一系列文字,一來是紹續在夏日山頭無端中斷的文字鄉思,更是將自己早前日日山行之時寫在日記本的私密文本,轉換另一種形式寫成了發表文字。寫了半年有餘,隨著有關版位的人事异動而中止——其實是換了個欄目和主題再延續,這一系列文字,也就成爲電腦裏的另一個文件夾,虛擬無形。但是,當年想家的人沒做成的事,這算是對自己有所交待了,於是便一直擱著又擱著,以爲就這樣了。

近些年陸續結集了幾本個人的檳城書寫文集,有散篇寫作也有原專欄再行整理的,心裏老覺得還有一事。前幾年以第二個專欄爲主要內容結集成《老檳城路志銘:路名的故事》之後,更覺得也該對這一系列文字有所交待了。

將原“山水卷”結集成《山水檳城》,我不得有不同的考量。當初在書寫這一系列文字時,腦海裏其實是浮映著畫面,再將畫面堆砌成約摸八百餘字的小品的。此次出書,便邀請畫家廖新華來將文字再行轉切爲畫面。此外,上一次編輯《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時,爲了集中呈現喬治市極具特色的中文路名文化,因而舍去了同一系列專欄的部分文章,這一次便以分輯的方式爲它們找到了歸屬,同樣也請畫家爲之作畫。因此,《山水檳城》全書的文章,也就一概以圖文幷陳的方式來呈現了。文字寫景,或色彩描情,這書讓文字與畫作展開了對話,但也不妨分開來看,兩者都各自扮演了各自的角色,沒有誰爲誰搭配的問題。

我要說的其實是,畫是畫,不是插畫;文是文,不是圖說。這《山水檳城》,寫的畫的,是我也是畫家眼裏的檳島山水呢。

至於附錄的兩篇“出土文字”,算是交待了“山水卷”這一系列文字或專欄的前緣,尤其是我檳城書寫的最早篇章了。

《山水檳城》書影

《山水檳城》書影

《中文,知多一點》書訊

書名:《中文知多一點

作者:杜忠全

出版:大將出版社

日期:2016年5月

書介:《中文,你懂多少?》之後,《中文,知多一點》延續對中文應用與語詞方言化等語言現象的觀察,“這參雜方言的現象,從語言純淨的觀點來看,當然是必得糾正的。然而,馬來西亞的中文自有我們的社會與文化情境,與其率然糾誤,不如同情與理解其何以如此使用語言,再斟酌其確當性爲何?”(<後記>)

 

目錄

輯一詞誤現象

01.懷念與思念

02.一片“漲”聲

03.身後?

04.做愛了

05.跑路

06.做埋它?

07.西藥行

08.不勞而獲?

09.哪見踪迹?

10.濃郁與濃烈

11.檔口

12.華語字?

13.失控?

14.努力奮鬥?

15.樂得哈哈大笑?

16.報刊雜志?

17.新聞報導?

18.上書

19.莅臨前來?

20.歸化

21.響應

22.對開

23.迎六四?

24.教授還是老師?

25.僅此與謹此

26.飄臭?

27.破鏡重圓?

28.一直方興未艾?

29.一個榴槤

30.大只?

31.“作”“做”不同

32.“作爲”與“做爲”

33.“作出”與“做出”

34.兩種聲音

35.自尋短路?

36.化妝與化裝

 

輯二日用而不知

37.一次性

38.拐轉

39.轉左手?

40.過戶

41.出生證

42.一向

43.驕傲?

44.想怎樣?

45.呱呱叫

46.噓到

47.主持

48.認生

49.養花

50.走讀

51.通勤

52.魟魚

53.甩門

54.打包

 

 

輯三有此一說

55.家私與家具

56.醒目

57.告白

58.白撞

59.樓梯

60.禮拜

61.吃飯?

62.聖誕

63.花紅

64.落成

65.逼仄

66.再談“逼仄”

67.逼切?

68.宵夜與夜宵

69.沒勁

70.觀衆

71.一折還是九折?

72.內澇

73.瀝水

74.漫

75.漫天過海與瞞天過海

 

輯四原來如此

76.碱水面、黃面與油面

77.成藥與成服

78.上班和下班

79.下班與放工

80.另一種“下班”

81.鬧廳

82.曲子與曲目

83.猫熊

84.馬來?

85.套頭衫

86.路頭

87.杜鵑花還是九重葛?

 

 

 

輯五談點兒文化

88.面子書

89.兜率天

90.恭賀新禧

91.門彩與綉匾

92.年畫

93.廟會

94.桌圍

95.元宵

96.流蘇

97.數字現象

98.龜茲

99.籍貫

100.祝壽?

後記

 

 

《中文,知多一點》書影

《中文,知多一點》書影

高等教育與社會思維

⊙杜忠全

在馬來西亞,在我們的國家,國家獨立之前的長時期,我們的確是殖民社會,承此,我們繼承了不少殖民政策延續而來的社會制度和思考模式,幷且視之爲理所當然,比如過去以55歲爲退休年齡,就是殖民政策之一種,近年逐步上調,當然是一更合理化的做法,好或不好,自也引起一番的討論與調適。在高等教育領域,更與殖民思維不無關係。

殖民時代已經是半個多世紀以前了,但我們的社會確實繼承了殖民的遺産,也源於惰性而一任殖民遺緒在一些領域殘留著。別的不提,每每就高教領域與外人交流時,最是引起人們疑慮的就是:怎麽,你們那裏竟然不設哲學系的?

最高學府沒有哲學系

還是要回到殖民時代,當時的高等教育,是爲殖民地培植高階技術人才的,包括當時最高學府之設立,也是在此思維之下出現的;不光是我們這裏,大致可說,凡殖民地皆如此。殖民地政府不需要思辨性强,進而能對殖民者的政策與權威提出批判與反思的被殖民者,反之,他們只需要各層面的技術人員,因而各別提供不同領域的技術教育,其他的人文與美育教育,除了基本教學所需,大致不是重點發展的領域,不是?

在此思維下,要哲學系來做什麽?這一學術訓練既無法爲社會提供實際所需的技術操作,更別說哲學思維的啓蒙,往往就開啓了挑戰權威的潘多拉盒子,這絕對不是殖民者所要的。

但是,哲學爲知識之母,西方各門類的學術,都要溯源于哲學;除了技術學院,一個理想的大學,往往以哲學系爲第一系所,再開展其他的學科與專業。沒有哲學系,就仿佛畫了個人,身體軀幹都一樣不缺了,就是不畫個頭,外人想來,總覺很怪哉!

停留職前訓練所層次

在功利思維下,哲學系畢業後的出路最引人疑慮。我想像,如果我們的大學設有哲學系,那會面對如何的招生難局與出路安排呢?我要談的其實不是哲學系設不設立的問題:我們的國家迄今未設有哲學或宗教系所,不光是殖民政策與思維及其延續的問題,更還有建國之後的國體和社會因素。

無論如何,在獨立逾半個多世紀之後,我們的社會對高等教育的認知,每每只是一個職前訓練所的層次;背負父母的期許上大學的學生,關切著跨出校門之後能否找到一份待遇優渥的工作,更甚於在學期間的個人成長與視野擴展,這與大學之設立與學術理想,是隔著老大一段距離的。

新生入學的時候,我記得當年系主任的開學講話談了大學教育的理想,傻乎乎的大學新鮮人當然半懂半不懂,但其中的一段話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你來大學受教育了,不管念什麽科系學什麽專業,大學給你的不只是專業和技術,如果是這樣,乾脆都去上技術學校算了,何必來上大學?更重要的是,上大學接受了高等教育,就要好好地學習和吸收大學所能給你的養分,無須擔心出了校門沒有工作或未來生活過得不好;如果一個大學畢業生都無法找到基本的生活,要不是大學教育有弊端,就是社會出問題了……

這或許是早些年還以大學的門檻爲精英教育窄門時代的談話。放到大學教育開放與普及化的當今時代,這樣的談話是否還有效?大學,除了與它的西方universal源頭與理想,還相銜接或不?

作者簡介:杜忠全,私立大學講師,馬大中文系博士候選人,迄今出版有《檳城三書》套裝、《我的老檳城》散文集、《島城的那些事兒》評論集、《戀念檳榔嶼》、《山水檳城》等等。

(本文爲2015年華教節特輯文章系列,今年題目是“中學教育怎樣培養現代公民”、“馬來西亞高等教育的改革前路”,由林連玉基金組稿。)

(2015年12月11日,星期五,東方日報,名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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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你懂多少?》後記

⊙杜忠全

這書的寫作緣由,是完全不在料想之中的。早些年見到幾個朋友寫著每日見報的方格子文章,心裏不禁暗自慶幸:幸虧輪不到我來幹這事兒哩,這種專欄恐怕要寫死人的!然後揣想他們如何在日常工作與業餘寫作之間,如期完成這每一日風雨不改的文字約定;每周一稿的專欄稿,往往都讓自己過著“後有追兵”的惶恐日子了,更不願想像類似的每日一稿會搞得自己如何度時日!2011年下半年,這事終于找上我,而且是任職報社的學姐來找,只輕鬆地說把原本每周一稿的專欄改成每周5篇,逢工作日都見報,周休二日,變成我在報紙版面每日“坐班”了:

“這樣很好啊,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出書了,答應吧!”她在電話的1另一端語氣輕鬆地說。

自那以後,這每日一稿的欄目一直持續,期間聽聞有版面異動,以爲撤了不必再寫類似的文字,却不想變中有不變:不變的是欄目照舊,變動的只是轉換版面和增加篇數,自此只能周休一日了!于是乎,類似的寫作至今延續了整一年半,累積的文字達四百餘則篇,而且還在逐日遞增,未知何時了結這公案?

因爲是念中文的,不時總要對一些文字表達與使用說三道四,讓人以爲自己很在意也很在行,其實這裏頭有是也有不是的。只是,既然接受了這樣的稿約,就得“職業性”地專事“找茬”。中文層度低落,如今我們每每指著新生代說或寫的中文如此感嘆,但我們的前輩當年是否也這般看我們的呢?前事不論,這幾年來包括大中華圈在內的不少人都覺得,眼下最是刻不容緩地需要“搶救華文”,否則我們引以爲豪的中文傳統恐怕至此中輟,下一代的中文會變成如何的模樣?報社也許是基於這樣的考量而構思這樣的專門欄目,出版社或也是出自這樣的使命而願意出版這樣的書。但是,有不少的問題其實仍待解决,比如某些語詞的本土化與所謂規範化的課題,就存有斟酌與討論的空間。這情况的原因是,于我們而言,中文畢竟幷不是舶來品,而是我們自己的語言,它由我們傳承,也由我們使用。語言除了具有它自身的規律,更還生根於社會與使用者的歷史經驗;不同的歷史經驗與背景,也會制約著不同的使用習慣,倘若出現變異,往往是在所難免的。因此,該系列文章的書寫過程中,也約略談了類似的課題,但畢竟不是專論,只能點到爲止了。

說回頭,當初約寫時說能在短時間裏累積到出書的稿量,到如今初次結集,也只能從較早期的文章裏抽選100則來編成三輯——這得感謝慧玲的辛勤工作了。這之後是否還有後續的結集與出版,就得看這書出版後究竟如何了。

2013年4月27日于金寶

《中文,你懂多少?》書影

《中文,你懂多少?》書影

《我的老檳城》(2015年臺灣繁體版)書訊

書    名:我的老檳城(2015年臺灣繁體版)

作    者:(馬來西亞)杜忠全

出    版:(臺北)魚藍文化

日    期:2015年12月12日初版

國際書號:978-986-89769-9-3

字        數:逾8萬字

定    價:新臺幣350元

網    購:金石堂網絡書店http://www.kingstone.com.tw/book/book_page.asp?kmcode=2018680011108&lid=book_class_sec_se&actid=WISE

本書簡介:檳城是馬來西亞華人比例最多、充滿多元文化色彩與歷史文化的地方。這本書透過作者杜忠全,以散文文學方式,回憶自己生長經歷,勾勒出檳城之美與當地民俗風情,表達出作者對故鄉的愛與思念之情。

杜忠全在臺念中文系畢業,之後繼續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深造。在臺留學期間,不禁讓他回想自己生長故鄉檳城,同時也發現自己對自己故鄉瞭解不足,啓發他往後想繼續更探究家鄉檳城之真善美。

本書曾在馬來西亞以簡體字版出版過,這是第一版繁體形式在臺灣全新出版。杜忠全的老檳城書寫,基調抒情柔軟,聯繫著人與城之間的情感脈絡,讓在外地奮鬥的檳城人回想故鄉之美,也讓未曾去過檳城的人,猶如身歷其境般地感受到檳城之美與豐富的在地文化色彩。(魚藍文化)

 

 

作者簡介——

杜忠全

檳城人,臺北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畢業,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碩士,目前爲馬大中文系博士候選人、拉曼大學中文系專任講師兼金寶校區系主任、報刊專欄作者。1993年赴臺念中文系,無關寫作;2002年開始重新筆耕,無關文學,只是一種回歸儀式,書寫生長與生活的檳島。2005年獲星洲日報第八屆花蹤文學獎散文推薦獎。迄今繼續讀書與教書,也繼續書寫與出版檳城人的檳城書。

截至2015年的結集作品如下——

2006年

《青年•人間•佛教》論文集(馬佛青佛教文摘社)

2008年

《老檳城•老生活:口述生活記憶》(大將)

2009年

《印順導師的人間佛教思想》專論(法雨)

《老檳城路志銘:路名的故事》(大將)

2010年

《我的老檳城》散文集(有人)

《島城的那些事兒》文化評論集(法雨)

2011年

《老檳城•老童謠:口傳文化遺産》(大將)

《檳城三書》套裝(大將)

2012年

《戀念檳榔嶼》(大將)

2013年

《中文,你懂多少?》(大將)

《老檳城的娛樂風華:老檳城•老生活Ⅱ》(大將)

2014年

《山水檳城》(畫家廖新華合著,大將)

《喬治市:我們的故事》(主編,喬治市世遺機構)

2015年

《生命的感恩(三):繼程法師六十壽辰文集》(主編,法雨)

2016年(籌備中)

《喬治市卷帙》(大將,編輯中)

《作家心語:馬華作家訪談錄》(法雨,編輯中)

《中文,你懂多少?2》(大將,編輯中)

 

 

我的老檳城》(2015年臺灣繁體版)目錄——

總編序:一個田野因緣牽引的出版緣(陳美華)

繁體版自序:回到出發點—2015 年繁體版序(杜忠全)

宋序:故鄉的擁有:杜忠全的檳城書寫(宋燕鵬,2015年新版序)

鍾序:抒情地誌學:杜忠全的「老」檳城(鍾怡雯)

田序:杜忠全的老檳城(田思)

自序:從義興居說開頭(杜忠全)

 

輯一:我的老檳城—

我的老檳城

閒逛「小印度」

過港仔橫街,惠安小菜

追尋一段月琴傳奇

告別社尾萬山,告別老檳城

喬治市巡禮

路過義興街

渡海以後……

潛回喬治市老屋

 

輯二:戀戀島嶼—

路遇,以及那些過往的歲月……

花季二則

一隻蝴蝶的流離

島城書香的回憶片段

小鎮的書香記憶—寫給童年,寫給阿依淡

搭輪渡到童年

 

輯三:那些年、那些節—

寫給重陽,寫給島

端午,以及一些舊年節

從前的月光比較亮……

中秋二則

重九日,千二層

過節是一種思念的情緒

 

輯四:島外—

誰家玉笛暗飛聲

五條港十六小時

不遷

 

附錄—

總要想起父親

封面上的窗框(2015年增收)

青春如許:杜忠全的《我的老檳城》(楊邦尼,2015年增收)

本書作品發表紀錄

《我的老檳城》(2015年臺灣繁體版)

《我的老檳城》(2015年臺灣繁體版)

中文的另一片天空

•杜忠全

談華教,我想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一說國家教育體制內的母語中文教育這一環。這一迄今幾是關心本邦中文教育者有意或無意間忽視或略而不論的部分,恐怕是涉及面最廣、學子最多的中文教學了。

無論我們承認或否,我們的國家教育體制內,一直存在著中文母語教學這一回事。相對于在特定歷史背景之下形成的獨立中學,比率上占多的華裔子弟,可能都出自這一體制:無論是改制中學還是國民中學,都是。

改制中學被忽略?

先說改制中學,迄今的華文教育論述當中,對于改制中學的關注與討論,可說幷不多見,尤其改制中學的辦學情况,却存有一定的地域性差异:北馬與其它地區,往往因人因地而稍有不同,就算華校氣息較濃的北馬一帶,往往也不是理所當然地有著既定的模式,反倒會因掌校者的態度與拿捏,而出現執行上的具體差別。

當然,其中最大的關鍵是,改制中學與一般所認知的“華校”之間,會因地因人而有著辦學模式的差別,而那幷非部定模式,而是當地社會與掌校者的認知與影響因素居多。換句話說,如果社會對有關的學校少一些關注,任其自生自滅,改制中學之逐漸産生質變,往往就不可避免了,能不關注乎?

上述的觀點,是近些年來自己與各地的改制中學畢業生略談之後産生的印象,從而改變了以往自己一厢情願地以爲,改制中學之爲華校是一種必然。實際上,如果沒有當地社會、校董與掌校者之間的共識與配合,這種情况未必能維持。

國民學校母語班貢獻多

再說國民學校的母語教育。自從在大專從事中文教學以來,就接觸了來自各地的中學畢業生;就算是報讀中文系的,往往一經探問,來自國民中學而堅持母語班乃至報考中文,進而具備修讀中文系之資格的,在一大班的學生當中,往往占有近半之數。一些學生談起自己爭取上母語班的過往,往往語帶辛酸——如不是經歷者或看他們七情上面地回述,往往很難體會個中的况味的。

這也讓人體會,有機會上中文課其實幷非水到渠成,對不少地方的學生來說,面對校方與家人的不認同——或許兩者都有,倘若少一些個人的毅力與堅持,往往就放弃了!但是,近年的觀察,大學畢業之後從事中文教學或中文相關行業的,國民中學母語班其實也貢獻良多。雖然如此,國民學校的母語班——包括從國小到國中,它們就更少進入華文教育論述者的眼界,這似乎更可怪了。

國民中學的母語班學習,特別是一些流動性的教與學,往往讓聞者肅然起敬。那些在課後到各校從事教學的,爲的肯定不是微薄的鐘點待遇;放學了留校或到一段距離以外的學校另行上中文課的學子,他們所遭受的各種課業與生活壓力,也是不足爲外人道的。

如在加上華校背景的改制中學,這無疑是我們另一片相對更大的中文天地,或許在關懷中文之澆灌與傳承之時,不妨也將目光投注到此,尤其這更是無可置疑的憲賦權利呢!

(2014年11月7日完稿)

(2014年12月8日,光華日報,異言堂)